肖团长那双深邃的眼睛只是平静地扫过,她却莫名地感到一阵心虚。她担心肖团长会误会她与王珺关系匪浅,甚至已经做出了选择。若他真这么以为,以他那公事公办、不愿强人所难的性格,很可能就此将她划归为“王珺的人”,那她接下来想要与他进行的、关乎自身未来的关键谈话,将尚未开始就彻底失去立场。
王珺在肖团长出声后,脸上的温和笑意未减,反而更显从容。他像是理所当然的主人,对着肖团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温雅:
“肖团长请进,白同志恢复得不错,正准备尝试下地活动。”
他三言两语,既解释了方才的情景,也点明了自己在场的合理性,姿态无可挑剔。
肖团长迈步走进,步伐沉稳无声,却带着难以忽视的气场。他没有回应王珺的寒暄,目光依旧沉静地落在白如玉身上,仿佛在等待她开口。
压力如同实质般压在白如玉肩头。在两个男人无形的目光交织下,她必须立刻破局。
白如玉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目光率先转向王珺。
“王大夫,”她轻声开口,睫毛微颤,显露出一丝属于病人的柔弱与恳切,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可闻。
“谢谢您刚才的协助。我现在有些事情,需要单独和肖团长谈,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王珺脸上的笑容几不可查地淡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清晰的错愕与受伤。他深深地看了白如玉一眼,那眼神锐利,仿佛要穿透她故作平静的表象。他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
王珺脸上重新漾开那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从床边从容地退开一步,语气甚至更加体贴。
“既然白同志有要事,我就不打扰了,我正好要去查房。”
他的目光扫过肖团长,依旧是客气地点头致意,“肖团长,你们聊。”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迈着平稳的步伐离开了病房,并顺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咔哒。”
门被关上。
病房内只剩下白如玉与肖铁山。
她因为刚才那番近乎失礼的举动,心跳如擂鼓,脸颊也因为紧张和些许羞愧而泛红。她抬起头,迎上肖团长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她必须为自己刚才的行为,以及接下来的请求,给出一个足够有说服力的解释。
王珺走后,病房内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肖团长,请坐。”
白如玉深吸一口气,指向床边的木椅,声音还带着一丝未褪的紧张。
肖铁山依言坐下,军姿依旧挺拔,双手自然地放在膝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她,等待她开口。
他的沉默本身就带着一种审慎的压力。近距离下,男人的容貌清晰地映入眼帘。他看起来大约二十七八岁,或许更年轻些,但眉宇间的沉稳和冷峻让他显得比实际年龄更成熟。脸部线条如同刀削斧凿,鼻梁高挺,唇线薄而紧抿,下颌绷出一道坚毅的弧度。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深邃,黑得像墨,此刻正看着她,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
这是一种久居上位、发号施令惯了的眼神,带着审视与考量。
英俊,毋庸置疑。但更迫人的,是那种浸入骨子里的冷硬和威严。
属于“白如玉”的记忆碎片涌来——冰冷的山林,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看到的就是这身军装,这张冷峻的脸。
“肖团长,首先,我要郑重地感谢您的救命之恩。”她望向肖团长,眼神清澈而恳切,“那天在山上,如果不是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白如玉这个人了。真的是非常感谢。”
她微微欠身,行了一个郑重的礼。
肖铁山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感谢,但语气依旧平淡:“职责所在,白同志不必挂心。”
“而且,听说您因此还受了伤,您的伤好了吗?”白如玉抬眸看向他肩膀处,眼里盛满了关切。
“已经好了。”肖铁山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他斟酌片刻,没有任何寒暄或安慰,语气平直得像在作报告:“白如玉同志,你的身份和背景,组织上已经初步审核,政治部的干事已经找你谈过,你只能与一位经过严格政审、符合保密要求的基地人员结婚。”
“由于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政治部的干事说,他们那里已经有几位同志表达了想与你见面的请求,包括刚才的王大夫。”
肖铁山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无形的涟漪。他提及政治部已有几位同志表达了见面请求,甚至特意点出了王大夫,语气虽然依旧平直,但那微妙的停顿和补充,却隐约透出一种试探。
试探她是否已经有了合适的对象。
白如玉立刻捕捉到了这层意味,她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看向肖铁山,没有丝毫闪躲。属于现代白如玉的果断和属于这一世白如玉的柔韧在此刻完美融合。
“肖团长,”她打断了他可能后续的、更详细的列举,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您可能有些误解。”
肖铁山的话头顿住,黑眸凝视着她,等待她的解释。
“由于王大夫是我的主治大夫,负责我的治疗,所以我们的接触确实不可避免会多一些。”她坦然承认接触事实,但随即话锋一转,语气笃定,“但我并没有,也从未对王大夫,或者政治部提到的任何其他同志,做出过超出同志或医患关系的行为。”
她微微前倾了身体,但这个姿态却加强了她话语的郑重性:
“所以,在政治部的李干事向我转达相关情况时,我就明确表示过——”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了当时的话:
“在解决个人的配偶问题之前,我要先与肖铁山团长见一面。”
室内有瞬间的寂静。窗外传来远处训练的隐约口号声,更衬得这房间里的对话带着一种奇特的私密性和决定性。
白如玉的目光毫不退缩地迎接着肖铁山深邃的审视。她这番话,既是澄清,也是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