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铁山走到半路,他的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那句“请多关照”,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深远得多。他忽然意识到,现在最重要的事不是用工作麻痹自己,而是要尽快落实这份承诺。
他立即改变了方向,朝着政治部的办公楼走去。脚步比刚才更加坚定有力。
他需要立刻提交结婚申请,尽快完成组织程序。他才能名正言顺地“关照”她。
这个念头像一剂强心针,让他混乱的心绪迅速沉淀下来。他加快了步伐,军靴踏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此时此刻,完成组织程序成了他唯一关心的事——这既是对白如玉的承诺,也是对自己内心的交代。
肖铁山到政治部门口时,他整理了一下军装,深吸一口气,然后抬手敲响了门。
“请进。”里面传来李干事熟悉的声音。
肖铁山推门而入,身姿笔挺地站在办公桌前。李干事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似乎对他的来意早有预料:“肖团长,是为了白如玉同志的事吧?”
“是的,李干事。”肖铁山的声音沉稳,没有任何迂回,直接将手中填写工整的结婚申请表放在了桌上,“我来提交与白如玉同志的结婚申请。她的政治审查既然已经有了结论,我认为应当尽快办理后续手续。”
李干事拿起申请表,仔细看了看,语气比肖铁山预想的要平和许多:“白如玉同志的家庭历史和个人经历,组织上已经调查清楚,没有问题。她父母是清白的干部,两个哥哥也都是我们的革命军人,根正苗红。本人历史清晰,遭遇也值得同情。”
他放下申请表,看向肖铁山,目光中带着例行公事的审慎,但也透出一丝难得的温和:“肖团长,你决心要负这个责任,组织上是支持和理解的。白如玉同志确实需要一个稳妥的安置,你能主动站出来,很好。”
“这是我应该做的。”肖铁山回答得简单干脆。
“嗯,”李干事点点头,“程序上,我们这边会尽快走流程,上报基地党委。估计问题不大,毕竟你们的情况比较特殊,组织上也希望尽快妥善解决。不过,”他语气稍顿,带着关切,“婚姻是人生大事,不仅仅是一份责任,更是一辈子的相互扶持。你确定考虑周全了?”
“考虑周全了。”肖铁山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目光坚定,“请组织批准。”
“好。”李干事不再多言,在申请表上签了字,“我会立刻上报。你们做好准备,批复一下来,就可以办理手续了。”
“是!谢谢李干事。”肖铁山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动作干净利落。
离开政治部,走在返回宿舍的路上,夜风吹拂着他发烫的脸颊。提交申请这个行为本身,像完成了一个重要的仪式。但他立刻意识到,这仅仅是第一步。组织程序需要时间,而他,需要在这段时间里,为白如玉,也为他们即将开始的生活,准备好一个像样的“家”。
这个念头让他原本略显沉重的脚步变得轻快而富有目标感。他没有回自己的单人宿舍,而是转身走向了基地后勤处的家属院管理科。尽管已是傍晚,办公室里依然亮着灯。
他敲敲门,得到允许后走了进去。管理科的张助理员正伏案写着什么,抬头见是他,有些惊讶:“肖团长?您这是……”
“张助理员,”肖铁山开门见山,“我想申请一套家属住房。”
张助理员更惊讶了,推了推眼镜:“肖团长,您这是……要结婚?”消息显然还没传开。
“是,结婚申请已经提交政治部了。”肖铁山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想先看看房子,提前准备起来。”
“哎呀,恭喜恭喜!”张助理员脸上立刻堆起笑容,随即又露出些许为难,“不过,肖团长,您知道的,咱们基地房源一直紧张。现成的、带简单装修的套间恐怕……”
“没关系,”肖铁山打断他,“空置的、需要修缮的也行,位置偏点也不要紧。我先申请下来。”
张助理员在文件柜里翻找了一下,抽出一张表格:“还真有一套,在最后面那排红砖房,旧是旧了点,位置也偏,好久没人住了,院墙都需要修葺。优点是独门独院,安静。”
“就要这套。”肖铁山几乎没有犹豫,接过申请表就开始填写。安静,对需要养伤和适应新环境的白如玉来说,或许是件好事。
拿到住房批条的第二天,肖铁山就开始利用一切空闲时间忙碌起来。
他去找了后勤的木工班老班长,拜托打几件最简单的家具——一张结实的双人床,一个衣柜,一张吃饭用的方桌,两把椅子。
老班长叼着烟,眯眼看着他笑:“肖团长,这是铁树开花了?行,包在我身上,正好存了几块老榆木,给你用榫卯结构,保证再用二十年都不坏!”
肖铁山难得的有些不自在:“政治部刚审查完,申请已经递上去了。”
孙班长叼着烟,眯着眼打量肖铁山,“不过话说回来,肖团长,你这是头回结婚,知道怎么疼媳妇不?”
肖铁山被问住了。
孙班长哈哈笑起来:“得,一看你就不知道。我跟你说,女人家,嫁人是一辈子的大事。你那房子收拾得亮亮堂堂的,家具打得结结实实的,那是应该的。关键是心,心要细。人家姑娘从那么远的江南来,人生地不熟的,你得多想着点她的心思。” 肖铁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然后拿着工具,去了那套分配到的旧房子。屋顶需要检查,漏雨是绝对不行的;院墙有多处豁口,得用砖石重新垒好;门窗的油漆早已斑驳脱落,需要细细打磨后重新刷上……这些体力活,他干得一丝不苟,汗水浸透了旧军装,心里却有种奇异的充实和平静。
他想象着白如玉住进来的样子,阳光透过新擦的玻璃窗照进来,她坐在院子里……这个画面驱散了他所有的疲惫。
他想,她会喜欢这个院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