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察觉到被监视,是在包子事件的一周后。
那天,我为十王子做了改良版的“炸酱面”——当然,材料有限,酱料是用豆酱、肉末和野菜做的简化版。十王子吃得很满意,甚至学着用中文说“好吃”。
会面结束后,我收拾食盒准备离开,突然感觉背后有视线。转头看去,花园另一头的小径上,一个宫女匆匆离去。
“阿奕,那个人...”
阿奕顺着我的视线看去,脸色微变:“是贞妃宫的宫女。”
“在看我们吗?”
“可能。”
阿奕的表情严肃起来:“清清,从现在开始要更加小心了。贞妃娘娘一直在关注十王子身边。”
“我成问题了吗?”
“你是平民又是外国人。而且十王子特别召见你...”
我明白了。在贞妃看来,我这个来历不明的外国女子接近她儿子,肯定有所图谋。
“怎么办?”
“先继续。但要更谨慎。”
阿奕想了想,又说:“下次开始我多陪着。这样贞妃娘娘也不会太怀疑。”
“谢谢你,阿奕。”
“朋友之间客气什么。”
但事情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几天后,御膳房总管把我叫去谈话。
“清清,关于你有几件事想问。”
“是。”
“你的家乡具体是哪里?”
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无数次:“大海对面很远的地方,叫‘唐’。”
实际上我说的是“唐”,但发音类似“Tang”,总管理解为唐朝。
“怎么高丽话说得这么好?”
“在家乡通过商人学的。”
“还有...”总管顿了顿,眼神锐利,“你和十王子是什么关系?”
我的心一紧:“没有任何关系。只是王子喜欢我的食物...”
“那么简单吗?”
总管的质疑让我不安。显然,有人向他施压了——很可能是贞妃那边的人。
“总管大人,我只是做食物而已。”
总管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好吧。但记住。如果你在谋划什么,那暴露只是时间问题。”
“我什么都没谋划。”
“希望如此。”
谈话结束后,我浑身冷汗。莲担心地看着我:“怎么了?总管说什么了?”
“没什么事。”
但我知道,麻烦才刚刚开始。
那天下午,我和十王子的会面被迫取消——贞妃召十王子去她宫中。阿奕偷偷告诉我,贞妃可能听到了风声。
“贞妃娘娘问了十王子关于你的事。”
“他说了什么?”
“不知道详情...但十王子只说你是‘有特殊才能的厨师’。”
“然后呢?”
“贞妃娘娘说不要再见面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真的吗?”
“但十王子拒绝了。”
“拒绝了?”
阿奕点头,表情复杂:“十王子平时很温顺,但这次坚决坚持。说‘清清是对我重要的人’。”
重要的人...十王子这么说吗?
“然后贞妃娘娘生气了,但没能改变十王子的固执。”
“因为我让十王子和母亲争吵...”
“别担心。十王子是大人了。有做决定的权利。”
话虽如此,我还是感到内疚。我不希望十王子因为我和母亲产生矛盾。
第二天,十王子还是来了。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见到我时,还是露出了微笑。
“清清,昨天对不起。”
“不,是我对不起。”
“为什么你对不起?”
“因为我,殿下和贞妃娘娘...”
十王子摇头:“那不是你的错。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轻柔但坚定:“我不会停止见你。”
“殿下...”
“清清,你对我...奇怪地给予安慰。”
他望着亭外的池塘,继续说:“宫廷生活总是计算好的、可预测的事情的延续。但你...不一样。”
“我只是普通人。”
“那个平凡很特别。”
那一刻,我看到了十王子眼中的孤独。身为王子,生活在无数规矩和期待中,连和谁见面都要被干涉...
“清清,多跟我讲讲你的家乡。”
“想听什么?”
“什么都行。家人,朋友,你住的房子...”
于是我开始讲述。当然,是改编版的现代生活:把城市说成“很大的村庄”,把汽车说成“不用马的马车”,把手机说成“能在远处对话的小盒子”...
十王子听得很专注,偶尔会问问题,有时又会陷入沉思。
“那个‘小盒子’...你的家乡也有吗?”
“是的,有类似的。”
“还有...‘电脑’呢?”
“那个也有。”
十王子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那你知道它们是什么吗?”
我犹豫了一下,点头:“知道一点。”
“请告诉我。”
于是我开始解释,用最古代人能理解的方式:电脑是“能快速计算的机器”,网络是“连接所有人的无形道路”,智能手机是“能做很多事的小工具”...
十王子听得入神,这次没有头痛,只有专注和理解的光芒。
“那种东西可能吗...”
“在我的家乡很常见。”
“你的家乡真是...又远又奇怪的地方。”
“是啊。”
那天我们聊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暗。分别时,十王子说:“清清,你对我来说像一扇窗户。”
“窗户?”
“关闭的房间有了窗户,就能看到外面的世界。”
他的话让我心中一暖:“荣幸之至。”
“明天再见。”
“嗯。”
但明天,我们没能见面。
因为那天晚上,贞妃亲自来到了御膳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