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警报声早停了，地上那半颗融化的柠檬味棒棒糖也被保洁机器人吸走。姜燃躺在训练室的地垫上，四肢摊开，像被扔进洗衣机甩干后捞出来的咸鱼。
她盯着天花板上的通风口，鼻尖还残留着“社死喷雾”的薄荷脑味道——霍烬管那玩意叫“非致命性防御系统”，她觉得应该改名叫“羞耻炸弹”。
“你再不动，我就把昨天那批草莓软糖全捐给养老院。”霍烬的声音从门口飘来，手里拎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饮品，杯身印着一只咧嘴笑的柴犬，“特调甜味饮，加了葡萄糖、电解质，还有……一点点镇定剂。”
“我告你非法投喂！”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眼疾手快抢过杯子，猛灌一口，“甜度刚好，下次剂量翻倍。”
“不行。”他把平板递过来，屏幕上是刚才战斗的数据回放，“心率峰值142，呼吸频率稳定，肌肉爆发力下降17%——说明你在压制本能反应。很好，但不能靠药物维持。”
她撇嘴：“那你让我炸几个墙泄愤？”
“炸了得赔钱，霍家最近财报不太好看。”他转身走向控制台，袖口滑出一截玻璃弹珠改的袖扣，在晨光里闪了下，“今天训练目标：面对刺激源，不暴走，也不吃糖——至少前五分钟。”
“你这是想看我当场表演人形自爆？”她跳起来，战术背心自动收紧，工具包咔哒一声锁死。
第一轮模拟开始。
机械靶从墙缝弹出，速度比昨天快了百分之三十，攻击节奏模仿组织训练时的哨声频率——短促三连响，接着两声拖长音。那是她七岁起就被刻进神经的信号，意味着“逃命”或“挨打”。
她瞳孔猛地一缩，右手不受控地摸向泪痣。
甜味没来。
她咬牙，舌尖用力顶住上颚，深吸一口气，闭眼。数三下。睁眼。
靶子冲到面前，拳风擦过耳际。她侧身，拧腰，抬腿，动作干净利落，没带一丝多余晃动。一记扫踢命中靶心，系统亮起绿灯。
“零暴走。”霍烬轻声说。
第二轮，靶机升级为双人配合模式，一个主攻，一个佯装释放催泪瓦斯。她站在原地没动，等烟雾逼近时才猛然前冲，贴身锁喉，反手卸下对方武器，全程眼睛都没眨一下。
第三轮，靶机开始播放录音——是她自己小时候哭喊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她手指抽搐了一下，随即从工具包掏出一颗草莓软糖，慢悠悠剥开，放进嘴里。
“作弊。”霍烬挑眉。
“这叫战略储备。”她嚼得咔咔响，“你又没说不准吃糖。”
第七轮复盘时，全息投影突然跳出红色标记。
【检测到0.3秒情绪波动，来源：听觉联想触发童年创伤记忆，风险等级：低】
她盯着那段回放，沉默几秒，忽然伸手暂停画面。
“它刚才吹哨的方式，跟我被关在训练舱时一样。”她低头看了眼工具包，指尖轻轻抚过棒棒糖包装纸的折痕，“但我没动手。”
“对。”霍烬关掉系统警报，手动将评级改为“S级”，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未拆封的柠檬味棒棒糖，轻轻压在她的训练日志上，“下次听到哨声，先吃糖，再想我。”
她抬头看他，眼角微微弯起：“你想让我记住你啥？你划破手掌盖章宣誓主权的样子？”
“不。”他推了下眼镜，镜片反光遮住眼神，“想让你知道，有人等着你回来。”
黄昏的走廊很长，地毯是哑光灰，踩上去悄无声息。姜燃拖着步子往房间走，右手指尖无意识蹭着泪痣——这是她过去要失控的前兆。
她停下，靠墙站定，从工具包摸出最后一颗巧克力味棒棒糖。包装纸有点皱，像是被攥了很久。她慢慢剥开，放进嘴里，舌尖感受到甜意蔓延，心跳渐渐平稳。
远处传来脚步声。
霍烬站在走廊尽头，没靠近，只是静静站着。
她抬头，看见他，抬手晃了晃空糖纸，像挥一面小小的胜利旗。
他微微颔首。
她笑了，继续往前走。路过他身边时，低声说：“明天别给我喝那么甜的饮料，齁得我半夜想啃枕头。”
“知道了。”他跟上半步，与她并肩而行，却又保持半臂距离，“今晚梦里别念‘草莓软糖万岁’，吵得我睡不着。”
“那你睡书房去。”
“不去。”他语气平常，像在讨论天气，“我守着。”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空糖纸揉成一团，精准投进十米外的垃圾桶。
正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