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燃把最后一颗巧克力棒棒糖的空纸团投进垃圾桶,正中靶心。她甩了甩手腕,转身进了卧室,连灯都没开,一头栽倒在床上,连马丁靴都没脱。
走廊尽头,霍烬站了三分钟,才转身走向书房。
门锁咔哒一声落定,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底层抽屉,取出一台没有品牌标识的黑色终端。屏幕亮起,蓝光映在他脸上,一行行加密新闻标题快速滚动。
“通缉犯姜燃伪装精神障碍,骗取霍氏总裁信任”
“知情人士爆料:姜某多次自残博同情,实为高危暴力倾向者”
“心理专家分析:情绪失控系基因缺陷,迟早暴走伤人”
他指尖一顿,迅速调出信息溯源路径。七条主传播链,全部指向境外匿名服务器,跳转节点遍布东南亚与东欧。转发账号粉丝数清一色在五百以下,注册时间不超过三天,IP地址集中在同一数据中心。
典型的水军矩阵。
他冷笑一声,手指翻飞,反向追踪刚进行到第三层,终端突然弹出红色警告:【信息源已自毁,残留数据标记为‘母巢级’权限】。
霍烬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母巢级——只有一个人用得起这个权限。
他起身走到墙边,轻按指纹锁,金属板滑开,露出一面监控墙。画面分割成十六格,全是霍宅外围:花园小径、地下车库入口、东侧围墙通风口……一切如常。
但他知道,风平浪静才是最大的异常。
凌晨一点十七分,他拨通安保主管电话,声音压得极低:“一级戒备预案启动,所有非必要人员今晚离岗,佣人轮班减半,外送快递一律停在门外警卫室。”
对方愣了两秒:“出什么事了?”
“有人想让某些话听起来像真的。”他挂了电话,重新坐回椅子,盯着终端上那条被清除的原始发帖记录,喃喃道,“妈,您这招挺老,但确实恶心。”
第二天中午,阳光正好。
姜燃踩着拖鞋晃到后院,手里拎着半瓶冰镇可乐,看见老花匠陈伯正在修剪玫瑰,便靠过去:“陈伯,这花剪秃了还能活不?”
陈伯手一抖,剪刀差点戳进土里。他抬头看了眼姜燃,又迅速低头,嗓音干巴巴:“能……能活。”
“那你咋绕这么大一圈浇水?”她歪头,指着地上明显偏离花圃的水渍,“我昨儿看你从东边绕到西边,走了八百米,图啥?锻炼身体?”
陈伯握着水管的手紧了紧,嘴唇动了动:“上面说……少接触你就安全。”
空气静了一瞬。
姜燃没笑,也没发火,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好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真带着辐射。
她默默转身,走回屋里,顺手从工具包摸出一颗草莓软糖,剥开,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她靠着门框,望着院子里那片被绕开的玫瑰丛,轻声说:“原来名声烂了,连花都不让我碰。”
她没砸东西,没吼人,甚至没多看陈伯一眼。
但她嚼糖的声音特别响,像是在咬谁的骨头。
傍晚,霍烬在餐厅找到她时,她正用叉子戳盘子里的煎蛋,戳出一个又一个黑洞。
“听说了?”他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嗯。”她继续戳,“我现在是行走的精神病院逃犯,还是带核辐射的那种。”
“谣言止于智者。”他语气平淡。
“可他们不信我是智者,只信我是疯子。”她抬眼看他,“你说,我要不要直播吃十个草莓软糖证明我神志清醒?”
“别。”他伸手,把她快戳碎的叉子拿走,“你吃糖的样子本来就不太清醒。”
她哼了一声,终于停下动作。
两人沉默吃饭,谁都没提陈伯,也没提那些网上的帖子。但饭后,霍烬去厨房洗碗时,姜燃站在玄关,盯着自己的马丁靴看了很久,才弯腰,认真地把鞋带重新系了一遍。
深夜十一点四十三分。
城市另一端,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顶层,灯光未熄。
霍烬生母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银灰色长发盘得一丝不苟,旗袍领口别着一枚珍珠胸针。她面前悬浮着三块全息屏,其中一块正播放着霍宅内部监控录像:姜燃坐在餐桌前戳煎蛋,表情平静,眼神却冷得像冰。
她指尖轻敲鎏金烟斗,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情绪波动值连续七天低于警戒线。”她开口,声音温和得像在聊天气,“心跳稳定,皮电反应正常,面对羞辱无攻击行为……她学会控制了。”
站在阴影里的黑衣人低声汇报:“根据植入设备监测,目标近期未出现暴走迹象,疑似掌握新型情绪调节机制。”
她轻轻一笑,烟斗尖在桌面上画了个圈:“太完美了,必须毁掉。”
黑衣人顿了顿:“是否启动B计划?制造意外事故,伪装成情绪失控导致的误杀?”
“不。”她摇头,眼神渐冷,“既然她学会了不动手……那就逼她动手。”
她伸手,在空中划过一道指令,调出霍宅建筑结构图,目光落在主卧与书房之间的走廊。
“派出第三梯队‘影鸦’小组。”她语气温柔,像在安排一场家宴,“明晚十一点五十分,潜入东侧通风井,目标:制造命案现场,死者身份为霍宅佣人,死状需显示为徒手撕裂喉管,血迹喷溅范围覆盖姜燃常用路线。”
黑衣人皱眉:“嫁祸?可她若不在场……”
“她会在。”她打断,嘴角微扬,“我会让她亲眼看着,一个对她露出善意的人,死在她面前——而所有人都会相信,是她干的。”
她合上全息屏,站起身,走到窗前。城市灯火如星河铺展,她凝视着远方霍宅所在的方向,轻声道:“儿子,这次,你还会护着她吗?还是会亲手,把她送进地狱?”
通讯频道关闭,房间陷入黑暗。
只剩那枚珍珠胸针,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霍宅书房内,霍烬盯着监控屏,眉头紧锁。他刚截获一段异常信号频段,来源不明,持续三秒后消失。系统判定为干扰杂波,自动清除。
但他记得,七年前母亲最后一次联系他时,用的就是这种频段。
他站起身,走向姜燃的房间。
门虚掩着,她背对着门躺在床上,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他没进去,只是静静站了片刻,转身回到书房,打开保险柜,取出一把银色手枪,检查弹匣,装入抽屉。
窗外,月光被云层遮住。
整个霍宅安静得像一口深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