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刚煮好,我扒拉两口就放下了。顾泽在旁边瞅我一眼:“不吃?”
“吃不下。”我揉了揉太阳穴,“明天的事还有一堆没核完,礼服确认单、花艺布置、司仪流程……还有蛋糕口味,你说要原味加焦糖脆片,可我觉得太甜,又怕你不爱吃别的。”
他夹起我碗里那颗荷包蛋,一口咬掉半边,蛋黄流出来,滴在桌布上,像团小太阳。“你定就行。”
“不行,这是咱俩的婚礼。”我抽张纸巾擦桌子,“我要是全揽了,回头你该说我不给你参与感。”
他笑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面,嘴里含糊着:“我要的是你别累出毛病来。你这人啊,一做事就上头,连轴转三天,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没吭声。确实,嗓子有点哑,说话时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吞口水都疼。这几天电话打太多,从早到晚对接各种人,耳朵到现在还嗡嗡响。
顾泽把碗推走,起身拿外套:“我出去一趟。”
“现在?十点半了!”
“二十分钟就回。”他捏了下我后颈,“信我?”
我撇嘴:“每次说二十分钟,回来都快十二点。”
“这次真不骗你。”他眨眨眼,“顶多二十五分钟。”
门关上,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我瘫在沙发上,腿发软。抬头看墙上的钟,秒针走得特别慢,嘀嗒、嘀嗒,像在催命。
手机还在响。我翻出来一看,是酒店最后确认的邮件。手指划了几下,想回复,结果盯着屏幕发愣——刚才看到哪条了?
脑子转不动了。
正犯晕,苏母轻轻推开房门,手里拿着一把木梳。“晴晴,来,我给你顺顺头。”
“妈,不用了,我待会儿洗个澡就睡。”
“哪有新娘子结婚前夜不梳头的?”她坐到我身边,动作轻柔地把我头发拨开,“老规矩,妈妈给女儿梳头,梳一梳,烦恼走,顺顺利利过今宵。”
我鼻子突然一酸。
她的手很稳,一下一下,从发根滑到发尾。没有用护发素,也没有喷水,就是干梳,但一点都不扯头皮。我闭上眼,听着她低低的声音:“以后顾泽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拎扫帚去敲他脑袋。”
我噗嗤笑了:“您可别,他现在见您比见老板还乖。”
“那当然。”她哼一声,“我闺女嫁给他,是他祖上积德。”
我靠在她肩上,肩膀松下来。好久没这么踏实了。以前加班到凌晨,没人管你喝没喝水,饿不饿,只有报表和会议等着你。现在有人给你梳头,跟你说傻话,骂你未来的老公,像真的亲妈一样。
“小沫。”我在心里轻声叫她名字。
没有回应,但我能感觉到她在。那种熟悉的、淡淡的暖意,像晒过太阳的棉被,轻轻裹住我。我知道她在笑,在看着我,在替我高兴。
过了会儿,她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就在耳边:
“于晴,明天,你就要成为最幸福的新娘啦,我真为你开心。”
我没睁眼,只是嘴角往上提了提。
是啊,我要结婚了。
不是谁的替代品,不是被迫共生的影子,是我自己,牵着顾泽的手,堂堂正正走进婚姻。
我值得。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顾泽回来了,脚步很轻,像是怕吵着谁。他探头进来:“还没睡?”
“等你啊。”我睁开眼,“二十五分钟,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他走进来,两手背在身后,脸上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闭眼。”
“干嘛?”
“让你闭眼就闭眼,啰嗦。”
我翻个白眼,还是乖乖闭上。
他走过来,我能闻到外面的夜风味儿,混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然后,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放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好了,睁眼吧。”
我睁开,看见一张画。
画纸上,是我站在画室里的样子。穿着宽松的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一手拿着画笔,一手扶着画板边缘,正侧头看什么。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我的头发上、肩膀上,整个人像是镀了层金边。
画得真像。
不是那种美颜滤镜式的漂亮,而是真实的我——眉头微蹙,嘴唇有点干,眼神专注,甚至锁骨上还有点熬夜留下的暗沉。
可就是这样,却被他画出了光。
我伸手摸画纸,指尖有点抖。
翻到背面,一行字写着:
“予晴一生,护沫一世,双向奔赴,岁岁年年。”
我喉咙猛地一紧。
眼泪说来就来,根本拦不住。一滴砸在画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色。我赶紧拿袖子去擦,手忙脚乱。
“别擦!”顾泽抓住我手腕,“留着,就让它在这儿。”
“脏了你的画……”
“不脏。”他把画收起来,轻轻搂住我肩膀,“那是你给它的印记。”
我埋在他怀里,吸了吸鼻子:“你怎么想到画画的?你不是说你只会画商业企划书吗?”
“练了一个月。”他下巴搁我头顶,“每天半夜偷偷画,秦助理说我魔怔了。画废了十几张,最后一张才敢拿出来。”
我抬头瞪他:“你熬夜?”
“你管我?”他笑,“你现在是我未婚妻,不是上司。”
我掐他胳膊:“谁准你私自降我职级?”
他哎哟一声,却不躲,反而抱得更紧:“行行行,你是大老板,我是小职员,求您高抬贵手。”
我破涕为笑。
正闹着,他又从袋子里拿出个丝绒盒子,打开——一双水晶鞋静静躺在里面,鞋尖镶嵌着细碎的钻石,灯光下闪着星星点点的光。
“定制的,按你脚型做的。”他低声说,“你说过小时候看过《灰姑娘》,觉得穿上水晶鞋的女孩一定特别幸福。我想让你也当一次公主。”
我愣住。
那是我随口提过的一句话,五年前,在他车里,堵在路上,聊童年动画片时说的。
我以为他早忘了。
原来他记得。
我把脚伸过去,他蹲下,小心翼翼帮我脱鞋,再把水晶鞋穿上去。大小刚刚好,不松不紧,像是为我生的一样。
“好看吗?”我动了动脚趾。
他仰头看我,眼睛黑亮:“好看。我老婆最好看。”
我没说话,只是靠回他怀里。
所有累、所有担心、所有反复确认的细节,这一刻都不重要了。
有他在,就够了。
他抱着我坐在床边,一只手轻轻拍我后背,像哄小孩睡觉。“剩下的事,都交给我。你什么都不用管,安心做我的新娘就行。”
我点点头,眼皮越来越沉。
屋外,夜很深了。
苏母轻轻推门进来,看了我们一眼,嘴角带笑,又悄悄把门带上。
我迷迷糊糊快睡着时,听见顾泽在我耳边说:“睡吧,明天我接你回家。”
我没力气回答,只是往他怀里钻了钻。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窗帘一角。
我好像听见小沫轻轻说了句:“晚安,姐姐。”
然后,一切归于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