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灼的手掌离开岩壁,指尖残留着石面的粗粝感。扫描波的频率已经摸清,0.3秒的空档足够她完成一次折跃。她没有回头,但能感知到星瞳仍站在原地,背脊挺直,右手覆在眼罩上,像一尊不会移动的雕像。
她闭了下眼,右眼深处浮起一丝温热。那股冷流从胸腔升起,沿着脊椎爬行,与五感强化并行运转。这一次她没有试探,直接将感知延伸出去——十米外,通道拐角后的凹陷处,空气流动平稳,无遮蔽物,是安全落点。
她吸气,发力。
空间折叠启动的瞬间,身体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开又重组。视野碎裂成无数光带,耳边响起高频嗡鸣,像是金属片在颅骨内反复刮擦。她的双脚离地,又迅速落地,膝盖微弯卸力,稳住身形。
十米,已抵达。
她站直,抬手确认位置。掌心贴上对面岩壁,触感与来处一致,灰白泛青,表面有细密裂纹。折跃成功。
但她立刻察觉不对。
大脑像是被人猛地抽走了一段线路,所有思绪戛然而止。她眨了下眼,视线未变,可脑中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记得刚才做了什么,甚至想不起“折跃”这个词意味着什么。
她站着,双手垂在身侧,呼吸维持着节奏,却没有任何反应。右眼金光缓缓退去,唇上的咬痕渗出血珠,她却感觉不到痛。她的意识断了,像一盏突然熄灭的灯,只剩下躯壳维持着站立的姿态。
三分钟,开始了。
星瞳的手指动了一下。她没回头,但残片项链突然发烫,贴在掌心的位置像烙铁一样灼人。她闭着眼,预知碎片闪现:黑屏,三分钟,无画面,无声音,只有时间的刻度在无声跳动。
她知道了。
她缓缓后退一步,脚步极轻,踩在碎石上也没有发出多余声响。她移到岑灼侧后方,正好挡住可能来自盲区的接近角度。双臂张开,不为攻击,只为拦截——如果有人冲过来,如果岑灼突然倒下,她必须接住。
她开始哼唱。
一段没有词的旋律,音调平缓,频率特殊。声波扩散出去,在两人周围形成一层微弱的干扰场。这种频率恰好能扰乱近距离的电子监听设备,让巡逻机的拾音系统捕捉到杂音而非人声。她不能暴露位置,也不能让外界知道岑灼此刻毫无防备。
她的左手仍覆在眼罩上,右手轻轻触地。指尖传来地面的震动——远处有机械履带碾过金属板的声音,间隔三十秒一次,是固定巡逻路线。最近的一台距离此地约七十米,正朝这个方向移动。她计算着时间,心跳稳定,没有加快。
岑灼依旧站着,一动不动。汗水从额角滑下,顺着脸颊流到下巴,滴落在制服前襟,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她的眼睛睁着,目光失焦,像是看着前方某一点,又像是穿透了整个空间。她的右手微微抽动,似乎是肌肉记忆在试图唤醒某种习惯性动作,但最终停在半空,又缓缓放下。
七十米……六十米……巡逻机的震动越来越清晰。
星瞳的哼唱没有中断。她将体重压向左脚,右脚微微前移,随时准备在必要时扑上去挡住岑灼的身体。她的呼吸放得很慢,每一次吸气都控制在两秒内,呼气则延长至四秒,以此压制心跳波动。她不能慌,也不能显露出任何异常。
五十米。
她的右手指尖再次轻点地面,确认震动轨迹未变。巡逻机仍在原定路线上,没有加速,也没有偏离。它只是例行公事地驶过这片区域,不会停留,也不会扫描死角。只要她们不动,就不会被发现。
四十米。
岑灼的眼皮颤了一下。
不是清醒,而是一种生理性的抽搐。她的喉头滚动,似乎想吞咽,但口腔干涩。她的左手慢慢抬起,指尖碰到颈间的残片项链——那是星瞳刚才抛给她的,一直挂在那里。她摸了一下,又松开,动作迟缓得像在梦游。
三十米。
星瞳的哼唱声压低了半个音阶。干扰场仍在持续,但她的体力开始轻微消耗。她没吃东西,也没休息,连续的预知和声波输出让她太阳穴隐隐作痛。她忍着,手指抠进地面的缝隙,用疼痛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二十米。
巡逻机的震动达到峰值。星瞳的指尖能分辨出履带齿轮的咬合节奏——正常,未提速。它即将经过拐角,再过七秒就会驶离监控范围。
她数着。
七、六、五……
岑灼的瞳孔突然收缩。
她猛地吸进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她的手指猛然攥紧,指甲掐进掌心。右臂旧伤处传来一阵抽搐,像是电流窜过神经末梢。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全是冷汗,指尖还在抖。
她抬头,望向前方通道,声音沙哑:“我……刚才去哪儿了?”
星瞳的哼唱戛然而止。
她没有回答,也没有靠近。她只是缓缓收回手,站回原位,依旧背对着岑灼,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她的肩膀松了一下,那是唯一泄露情绪的动作。
岑灼扶着岩壁,慢慢站直。她的腿还有些虚,脑子像是被重物砸过,记忆断层处风声呼啸。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也不记得中间发生了什么。她只记得上一秒还在拐角边缘,准备绕过去。
现在,她已经站在十米外。
她低头,看见腰间的电磁干扰器还在,掌心也还握着一块碎石——那是她出发前捏在手里的。她松开,石块落地,发出轻微的响声。
她明白了。
她折跃了。而且成功了。
但她付出了代价。
她抬手抹掉唇边的血迹,右手本能地检查干扰器开关是否正常。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重新学习如何控制身体。她的右眼依旧泛着淡淡的金色,但光芒比之前暗了许多。
她看向星瞳的背影。
“你一直在?”
星瞳没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岑灼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慢慢走到她身边,站定。她的呼吸还没完全平稳,但已经能思考下一步。
“还能走。”她说。
星瞳抬起手,指向通道深处。那里有一段断裂的金属桥,下方是翻涌的能量乱流,再往前,就是残骸群的核心区域。
岑灼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没说话。
她的身体还在恢复,意识也尚未完全稳固。但她知道,她们不能停。
她抬起右手,掌心对准前方虚空。体内的冷流再次开始运转,缓慢而谨慎地爬升。她不敢再贸然折跃,但五感强化仍在运作。她需要先确认下一阶段的路径是否安全。
她的右眼金光微闪。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像是某种重型装置启动的前兆。地面微微震了一下,尘埃从顶部落下。
岑灼皱眉。
星瞳的手指突然收紧。
她们都没有动,但彼此都知道——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