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第三遍的时候,我醒了。
顾泽还搂着我,手搭在我腰上,呼吸匀得像只吃饱的猫。窗外天已经亮透了,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金线,正好落在我脚边——那双水晶鞋昨晚被我脱在床边,现在正闪着细碎的光。
我没动,就躺着,听他呼气吸气的声音。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特别土的话:这人以后就是我老公了。
想到这儿,心口猛地一涨,有点发酸,又有点想笑。
手机震了一下。夏晚发来消息:【到酒店了吗?化妆师等你半小时了!再不来我要跪了!!】
我轻轻把顾泽的手掰开,蹑手蹑脚爬起来。刚站稳,他就哼了声:“走了?”
“去结婚。”我小声说,“你不也得换西装?”
他翻个身,眼睛都没睁全:“急啥,十一点才开始。”
“你还好意思说!”我戳他脑门,“昨天谁说‘明天我接你回家’,说得跟电影台词似的,结果自己赖床?”
他抓住我手指,亲了一下:“那你先走,我随后就到。”
我抽回手,拎起婚纱袋往外走。门关上的前一秒,听见他嘟囔一句:“记得给我留口红印。”
酒店套房的门一开,夏晚就扑上来抱我:“我的妈呀你终于来了!刘姐差点打电话报警!”
“没睡够。”我靠墙喘口气,“昨晚……太累了。”
“谁不知道你俩昨晚上熬到多晚。”她挤眉弄眼,“秦助理说顾总凌晨两点还在改誓词稿。”
“啊?”我愣住,“他还改这个?”
“废话,第一版写得太肉麻,他自己看了都想吐。”她拉着我往里走,“快快快,先坐,化妆师都准备好了。”
梳妆镜前摆了一圈瓶瓶罐罐,我盯着自己脸看半天,忽然问:“我这样……行吗?”
夏晚正帮我卷袖子,手一顿:“你说啥傻话呢?你可是今天全场最亮的崽。”
“我不是说漂亮不漂亮的。”我摸了摸锁骨,那里有块淡疤,是上次摔下楼梯留下的,“我是说……我站上去,会不会有人觉得,她配不上顾泽?”
她停下动作,直勾勾看我:“于晴,你是不是忘了你是谁?你不是哪个空降的富家女,你是自己杀出来的。你救过苏阿姨,护过画作,扛过林正宏那些破事,连顾老爷子都说你比他当年强。你现在站那儿,不是靠谁赏饭吃,是你自己挣来的。”
我眨眨眼,没说话。
她把木梳递过来:“来,我妈教我的,新娘出门前,闺蜜给她梳三下。第一下,顺心;第二下,顺意;第三下——”她用力梳下去,“别怂,往前冲。”
头发丝有点扯,但我笑了。
苏母这时候推门进来,手里捧着头纱。她走过来,轻轻帮我戴上,指尖碰了下我的脸颊:“小沫她……今早也在笑。”
我喉咙一紧。
她没多说,只是握住我的手:“走吧,妈妈陪你进去。”
走廊铺了红毯,一路通向宴会厅。我能听见里面隐约的音乐声,还有人说话的嗡嗡响。越往前走,腿越软。走到门口时,我停了一下。
“怕了?”苏母轻声问。
“不是怕。”我吸了口气,“是……太满了。感觉心要炸了。”
她拍拍我手背:“那就让它炸。炸完,就是新的日子。”
门推开的瞬间,音乐变了调。所有声音都安静下来。我抬眼看过去,顾泽站在台中央,穿着深灰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可头发还是倔强地翘了一撮。他看见我,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有人往他瞳孔里点了一盏灯。
我挽住苏母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
地毯有点厚,踩上去像走在棉花上。我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但我只看他。他也没移开眼,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我,嘴角慢慢扬起来。
走近了,他伸出手。我松开苏母,把手放上去。他的掌心有点汗,跟我一样紧张。
牧师开始说话,什么“是否自愿”“相守一生”云云。我听着听着,脑子突然一片空白。那些委屈、挣扎、深夜崩溃的时刻一股脑涌上来,堵在喉咙口。我想说“我愿意”,可嘴张着,发不出声。
顾泽察觉到了。他转头看我,低声叫:“晴晴?”
我猛地回神。
他握紧我的手,拇指在我手背上蹭了一下:“我在呢。”
我看进他眼睛里,看见我自己——穿着婚纱,妆有点花了,眼角泛红,可眼神是亮的。我不是一个人在站这儿。我身后有苏母,有小沫,有夏晚,有刘姐,有所有拉过我一把的人。
“我愿意。”我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他笑了,眼角都有点皱:“我也愿意。穷也好,病也好,吵也好,我都守着你。我还想守着你妈,守着小沫的画,守着咱们以后养的狗——你说要养柴犬,我都记着。”
底下有人笑出声。
我低头,看见他无名指上的戒指,银色的,简单一圈,没有花纹。和我手上这只一模一样。
牧师宣布礼成的时候,他没按规矩吻我嘴唇,而是低头,在我额头亲了一下。温的,软的,像昨夜他抱着我说“睡吧”的那个瞬间。
“我们做到了。”他贴着我额头说。
掌声炸起来。我抬头,看见夏晚抹着眼泪挥手,小陈站在后排拼命鼓掌,手都拍红了,刘姐笑着喊“亲一个!”,沈嘉明站在角落,郑重鞠了一躬,秦助理在后台侧边站着,嘴角难得往上提了提。
苏母坐在前排,双手合十,闭着眼睛,脸上全是笑。
我靠在顾泽肩上,忽然感觉脑子里有什么轻轻飘过,像片羽毛拂过水面。
“姐姐,”是小沫的声音,很轻,“谢谢你替我说了那句‘我愿意’。”
我没回头,只是攥紧了顾泽的手。
风从空调口吹下来,撩起我头纱一角。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照在戒指上,反出一小片光斑,晃在我手背上。
顾泽低头看我:“回家?”
我点点头。
他牵着我转身,走向那扇大开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