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灼的呼吸还在发沉,右臂旧伤的位置隐隐抽动。她扶着岩壁站稳,掌心抵住灰白泛青的石面,指尖能感受到内部细微的震颤——不是巡逻机的履带声,而是更深、更沉的波动,从地底传来,像某种机械正在苏醒。
星瞳没动。
她仍站在原地,背对着岑灼,右手覆在眼罩上,左手垂在身侧。残片项链贴在掌心的那一面突然变得滚烫,像是被火燎过。她的手指蜷了一下,但没有叫出声。
岑灼察觉到了。
她转头看向星瞳,喉咙干涩:“怎么了?”
星瞳没回答。她只是抬起左手,将项链轻轻按向空中,动作很慢,却带着明确的指向性——通道上方那道裂开的穹顶。
岑灼抬头。
幽蓝的光柱正从高空凝聚,自监狱主塔顶端缓缓压下。它尚未完全成型,但在空气中划出清晰的轨迹,像一把正在出鞘的刀。离子在光路两侧游走,发出低频的嗡鸣,岩壁表面开始浮起细小的电火花。
净化炮。
她认得这个信号。小时候在底层清洁区值夜班时,曾见过一次远程轰击。目标区域瞬间气化,连影子都没留下。
而现在,炮口对准的是这片残骸群核心。
她立刻明白过来:这不是随机清剿,是定点清除。典狱长知道她们在这里。
“走!”她低喝一声,抬脚就要往前冲。
可腿一软,膝盖磕在碎石上。刚才那场折跃的后劲还没过去,身体像是被拆开又勉强拼回去,每一块骨头都在抗议。她咬牙撑起,却发现星瞳没动。
星瞳依旧站着,手还举在半空。
她的右眼罩边缘渗出一丝微光,极淡,一闪即逝。她闭着眼,嘴唇轻动,声音几乎被空气吞没:“……三个人,黑制服,重火力,在桥对面。”
岑灼一顿。
敌人已经布防,前方有埋伏。
她不能硬闯。
而头顶上的光柱越来越亮,能量读数节节攀升。再有十几秒,就会完成充能。一旦发射,整片区域都会被高温蒸发,别说躲,连灰都不会剩下。
她必须做点什么。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全是汗,指尖还在抖。但她把右手按回岩壁,五感强化被动激活,神经末梢捕捉到岩层中传导的震动频率——稳定、规律,适合借力。
她开始调动体内的冷流。
那股力量从胸腔升起,缓慢爬行,沿着脊椎向上。右眼深处泛起温热,金光微闪,比之前暗了许多,像是快耗尽的灯芯。
她不是要折跃自己。
她是想折跃那道光。
空间折叠的本质是扭曲局部空间结构,制造短暂的折射路径。如果能在光束命中前,在其行进路线上制造一个弯曲的断层,就有可能让它偏转方向。
但她从未试过作用于外部高速物体。
而且,她刚经历过三分钟失忆,再次强行施技,后果未知。
可她没得选。
她咬破下唇,血腥味在嘴里散开。疼痛让她清醒了一瞬。她盯着上方裂口,脑中模拟着光束的轨迹,估算着启动时机。
七秒。
六秒。
她将全部感知集中在右眼,引导冷流向前推进。肌肉绷紧,手臂青筋凸起。岩壁上的电火花开始向她掌心汇聚,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
五秒。
星瞳突然哼起一段旋律。
依旧是无词的调子,音高平缓,频率特殊。声波扩散出去,形成一层微弱的干扰场,掩盖了她体内能量运转时发出的杂音。监控系统若在扫描,此刻也只会捕捉到一片噪点。
四秒。
岑灼睁眼,掌心猛然推出。
空间折叠以她为圆心向前延伸三米,在前方空气中形成一道看不见的扭曲区。那不是实体屏障,而是一段被强行弯折的空间断层,像玻璃被加热到临界点时的变形。
三秒。
光柱落下。
高能光束撞入扭曲区的瞬间,轨迹骤然偏折。原本垂直命中的路线被硬生生掰向左侧,擦着残骸群边缘轰入地底。撞击点炸开刺目火光,深层能量矿脉被引爆,地面剧烈震颤,碎石腾空而起,火浪翻滚,浓烟冲天。
冲击波横扫而来,岑灼被掀得后退两步,撞在岩壁上才稳住身形。耳朵嗡嗡作响,视野边缘发黑,喉咙一甜,嘴角溢出一口血。
她没倒。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还在抖,但掌心仍贴着岩壁,没有松开。
成了。
她偏转了净化炮的主束,虽然没能完全避开爆炸范围,但团队所在的核心区域未被直接命中。火势在远处蔓延,塌陷只发生在左翼,人员安全。
她喘了口气,想站直,却发现右臂完全不听使唤。肌肉剧烈抽搐,像是有电流在里面反复穿刺。她试着动一下手指,只换来一阵钻心的痛。
副作用来了。
比上次更重。
她靠着岩壁慢慢滑坐下去,双腿发软,意识却还清醒。右眼金光几近熄灭,只剩下一点微弱的余晖在虹膜边缘闪烁。
星瞳这时才动了。
她缓缓放下手,眼罩恢复平静,脸上看不出情绪。她转过身,走到岑灼身边,蹲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温度不高,但皮肤冰凉。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岑灼看着她,声音沙哑:“你还好吧?”
星瞳没答。她只是把残片项链重新戴回手腕,然后抬起手,指向通道深处。
那里有一段断裂的金属桥,下方是翻涌的能量乱流,再往前,就是残骸群的核心区域。
和之前一样。
但不同的是,空气中多了焦糊味,地面裂开了几道深缝,火光在远处跳动,映得岩壁忽明忽暗。
岑灼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她知道她们还得继续往前。
但她现在站不起来。
她试了两次,腿撑不住。右臂像不是自己的,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阵抽搐。她低头,看见制服袖口已经被渗出的血浸湿了一小片。
她闭了下眼,再睁开。
视线模糊了一瞬,又慢慢清晰。
她抬起还能动的左手,抹掉嘴角的血,手指沾上暗红。她盯着那抹红看了两秒,然后握紧拳头。
还能动。
还没废。
她用左手撑地,一点点把自己往上推。背部贴着岩壁,借力起身。膝盖打了个弯,但她没让身体垮下去。
她站住了。
星瞳在旁边,没有扶她,也没有靠近,只是静静地看着。
岑灼喘了几口气,终于找回一点平衡感。她抬起左手,掌心对准前方虚空。体内的冷流还在,虽然微弱,但没断。她不敢再贸然使用空间折叠,但五感强化仍在运作。
她需要确认下一阶段的路径是否安全。
她的右眼金光微闪。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第二声轰鸣。
比刚才更沉,像是主炮正在重新充能。
她皱眉。
典狱长不会只试一次。
她必须在下次攻击前离开这里。
她看向星瞳:“我们得走。”
星瞳点头,站起身,依旧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
岑灼跟上。
她脚步不稳,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但没有停下。她的左手一直贴在岩壁上,借着触感判断地面是否牢固。右臂垂在身侧,无法发力,但她强迫自己保持节奏。
她们穿过塌陷边缘,绕过燃烧的残骸,走向那座断裂的金属桥。
火光映在桥面上,照出斑驳的影子。
岑灼踏上第一块钢板时,右眼突然一阵刺痛。
金光猛地闪了一下,随即熄灭。
她踉跄一步,单膝跪地,左手死死抠住桥面边缘。
星瞳回头。
岑灼抬起头,脸色发白,额角全是冷汗。
“没事。”她吐出两个字,撑着站起。
她迈出第二步。
桥面在脚下轻微晃动。
第三步。
她的视线开始发虚。
第四步。
右臂的抽搐蔓延到了肩胛,像是有东西在皮下撕扯。
她没停。
第五步。
她的眼前黑了一下。
第六步。
她终于跨过了断裂带,踏上对岸。
刚站稳,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她靠着桥墩坐倒,大口喘气,胸口起伏剧烈。右手已经完全麻木,左手也在发抖。她低头看,发现制服前襟不知何时又被血洇湿了一片。
星瞳站在她面前,没说话。
岑灼仰头看着她,声音很轻:“我还能走。”
星瞳望着她,片刻后,缓缓伸出手。
不是拉她起来,而是指向更深处。
那里,黑暗浓稠,通道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废弃的能源舱,外壳破裂,管线裸露。
她们的目标。
岑灼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她没动,也没说话。
她只是抬起还能动的左手,慢慢摸向腰间的电磁干扰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