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站在走廊拐角,手指在风衣口袋里捏了下那根铜头缝衣针。针尾冰凉,压着指尖的皮肤往下陷了一点。她没再看窗外那些悬在空中的光柱,转身时马丁靴踩在地砖上的声音比上楼时轻了些。
她走回楼梯口,手扶栏杆往下走,经过二楼心理诊疗室门口时脚步没停,但右手悄悄从嘴里抽出——指腹上有一道刚咬出来的红痕,渗出的血珠被她用袖口蹭开,在扶手上留下一道断续的暗色痕迹。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又抬眼扫过走廊尽头的监控探头,继续往前。
诊疗室门开着,方医生坐在办公桌后,正翻一页空白的咨询记录本。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是沈昭,脸上立刻浮现出那种惯常的温和表情。“这么早?脸色不太好,是昨晚没睡?”
沈昭没回答,径直走进来,把右手搭在桌沿上。血顺着食指尖往下滴,在地板上砸出一个小点。
“我头疼。”她说,“控制不住。”
方医生皱眉,放下笔,起身去拿医药箱。酒精棉片擦过伤口时,沈昭闭上了眼。房间里有股淡淡的草药味,混着纸张和墨水的气息。墙上的“心如明镜台”挂得端正,边框没有一丝歪斜。
“放松一点。”方医生的声音放慢了,带着节奏感,“你太紧绷了……呼吸,跟着我说的做,吸气——停两秒——呼气。”
沈昭照做了。她的肩膀微微塌下来,眉头松开,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一部分力气。方医生看着她,眼神微动,重新坐回椅子,打开记录本准备书写。
就在这瞬间,沈昭睁眼,右手猛地一转,握紧藏在掌心的钢笔,朝着方医生左手掌心扎下去。
笔尖穿肉的声音很轻,像戳破一层厚纸。方医生闷哼一声,本能想抽手,但沈昭的左手已经扣住他手腕,力道大得不像个女人。鲜血顺着笔杆流下来,滴落在摊开的记录本中央。
原本空白的纸页开始变色。暗红色的字符从血迹中心向外蔓延,像是被水泡开的旧字迹。一组由点与短线构成的加密指令逐渐显现,末尾清晰写着:“目标:沈昭,执行时间:72小时后”。符号下方还有一串波纹状标记,和陈默病历本上的倒五芒星轮廓完全一致。
方医生没挣扎,也没喊人。他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知道他们能看见?”
沈昭没松手,也没问是谁。她抽出内衬T恤的一角,小心包住记录本边缘,将整本册子抽出来,塞进随身携带的档案袋。动作利落,没碰第二下。
“你不是清道夫。”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你是发报机。每一次催眠,都是在往未来传数据。”
方医生没否认。他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掌,用另一只手慢慢把钢笔往外拔。笔尖离体时带出一小股血线,落在桌面上。
“你知道代价吗?”他问。
沈昭没答。她把档案袋夹进风衣内侧口袋,临出门前回头看了眼那幅“心如明镜台”的字。灯光照在宣纸上,墨迹边缘泛着细微的反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流动。
她转身离开,门关上的时候,屋里的灯闪了一下。
走廊恢复安静。沈昭走在地砖上,脚步平稳,右手插回口袋,再次触到那根缝衣针。她没加快速度,也没回头看,只是沿着原路往档案室方向走。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一闪一闪,像是信号不良的广播。
她的影子拖在身后,很长,贴着地面,一寸一寸向前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