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把车停回警局南门的地下车库,没走登记通道,也没刷卡进主楼。她从侧梯上来,风衣拉链一直拉到下巴,手插在口袋里,缝衣针的铜头还硌着掌心。树林边那栋疗养院还在脑子里转——B区入口、红外灯间距、铁门锁型,她一条条过,但没急着动。证据不足,强闯只会打草惊蛇。
她需要确认一件事:二十年前母亲坠楼那晚,顾维钧到底有没有进过小区。
传达室的灯亮着,昏黄,像泡在旧茶水里的玻璃球。老赵坐在里面,低头擦柜子,动作慢,却一下不落。他右手握着块灰布,左手扶着右腿假肢关节处,正一点点抹去金属表面的浮尘。警徽展示柜的玻璃映出他半张脸,皱纹深,眼神静。
沈昭走过去,没敲窗,直接推门进去。暖气扑出来一点,混着枸杞味。她站在门口,声音压低:“帮我查七栋三单元2001户,二十年前某夜进出车辆记录。”
老赵抬眼看了她一眼。没问哪一夜,也没问为什么。他点点头,放下布,伸手拉开抽屉,取出一台老旧的台式机主机。机器响了一声,屏幕亮起蓝光,映在他脸上。
就在这时,一道幽蓝的光束从对面教学楼顶斜劈下来,无声无息,直射传达室窗口。
老赵猛地起身,撞翻椅子,整个人扑向沈昭。她被撞得后退两步,背撞上墙,耳膜嗡的一声。老赵已经趴在她身前,背部正中那道光。他的身体瞬间泛起微光,皮肤像镀了层碎玻璃,光线穿过他手臂、胸口,开始变得透明。
沈昭蹲下,一把托住他下滑的身体。“老赵!”
他嘴角动了动,没发出声音,手指抬起来,指向自己的右腿。
她立刻明白。手伸过去,扣住假肢外盖的卡扣,用力一拧。外壳松开,钛合金支架暴露出来,内侧有个隐蔽槽口。她抠开,摸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表面没有标识,接口是老式的四针脚。
老赵喉咙里滚出几个字:“那天晚上……他的车进去了。车牌尾数……是‘钧’字拼音首字母。”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整个人开始分解,像被风吹散的沙粒。皮肤、衣服、头发,一层层变淡,化作细碎的光点,顺着空气飘起来。最后只剩那件保安服,空荡荡地堆在地上,假肢哐当一声掉在一旁。
沈昭跪坐在地,手里攥着芯片,指节发白。她没喊人,没看手机,也没抬头找狙击手的位置。她只是把芯片塞进风衣最里层口袋,紧贴胸口,然后慢慢站起来,把老赵的保安服叠好,放在椅子上。
她走出传达室,门没关。走廊灯照进来,落在空衣服上。
她绕到技术科后侧,通风管道下方有扇小门,平时锁着。她从鞋跟夹层抽出备用钥匙卡,刷了一下。滴的一声,锁开了。她闪身进去,直奔林深工位角落那台离线读取仪——没联网,硬盘物理隔离,专门用来处理敏感数据。
插上芯片。
屏幕闪出一段黑白监控录像:老旧小区铁门,时间戳是二十年前,11月7日23:17。一辆黑色轿车驶入,车牌清晰——尾号J。驾驶座车窗降下一半,一只手搭在窗沿,无名指戴着枚铂金戒指,戒面刻着“1973.4.15”。
画面结束。
沈昭拔出芯片,收好。她站起身,走向出口。天快亮了,走廊尽头透出青灰色的光。她脚步没停,穿过大厅,走出警局正门。
停车场里,她的车还停在原位。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后视镜里,传达室的灯还亮着,像没人关。
她挂挡,踩油门,车子缓缓驶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