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把车停在城西老工业区的废弃厂房后巷,熄火后没立刻下车。她盯着后视镜里自己的脸,右眉骨那道淡粉色疤痕在凌晨微光下泛着哑光。手指摸到风衣内袋,芯片还在,贴着胸口的位置有点温。她深吸一口气,从副驾拎出一个黑色工具包,拉开拉链,里面是反穿的白衬衫、黑背带裤和一双软底鞋。
她换上衣服,把马丁靴塞进包底,骷髅头T恤卷成一团压在下面。钢笔插进左胸口袋,笔帽朝外。她对着后视镜把马尾散开又重新扎紧,低得几乎贴颈根。做完这些,她推门下车,脚步放轻,绕到厂房侧面一扇锈铁门前。门缝底下塞着张纸条,写着“心跳118”。
她掏出一支改装过的皮下注射器,针头扎进左手腕内侧,推进一小管透明液体。脉搏立刻加快,体温上升,额角渗出细汗。她靠墙站了十秒,等身体适应这波刺激,然后伸手推开铁门。
里面是条斜向下的水泥通道,两侧墙壁刷着暗红色防潮漆。尽头有道金属门,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其中一个举着掌纹扫描仪,另一个戴着神经感应耳机,正盯着她。
“身份?”那人问。
“顾氏基金会特邀嘉宾,编号K7。”她说,声音压得比平时低。
对方扫了眼平板:“照片不符。”
“系统更新延迟,昨晚才录入的侧脸影像。”她抬起手腕,让扫描仪对准掌心,“要不你打个内部电话确认?陈院长今早特别交代,别卡人。”
那人犹豫了一下,耳机轻微震动。他点头,放行。
沈昭走进大厅,差点被空气里的味道呛住。甜腻的香薰混着某种类似臭氧的金属味,吸一口就让人太阳穴发紧。整个空间像是由旧仓库改造,挑高顶棚垂下无数玻璃吊灯,每盏灯下都挂着一只小玻璃瓶,瓶底刻着倒五芒星,光线穿过时在地上投出诡异的暗影。
展厅中央是环形展台,防弹玻璃罩着几十排记忆瓶。标签写着“初恋初吻”“升职签字”“婚礼誓言”,还有一瓶标着“火灾现场”。富商们围在旁边,神情呆滞,却又带着亢奋,像在拍卖会上抢拍古董。
她缓步靠近,呼吸放平,眼角余光扫过立柱间的监控盲区。左侧第三根柱子后方,摄像头信号断了一角,应该是设备老化。她慢慢移过去,右手探进口袋,摸出一块小石头——昨夜从老赵假肢旁捡的,一直没扔。
她轻轻一抛,石头撞上展台边缘,发出清脆一响。
两名保安转头查看。
她抓住这三秒空档,伸手掠过“火灾现场”的瓶子。指尖刚触到玻璃,眼前猛地一黑。
——浓烟滚滚,热浪扑面。她穿着消防服,肩扛氧气面罩,怀里抱着个孩子往门口冲。身后梁柱断裂,火星四溅。有人在喊:“沈队!撑住!”她一脚踹开变形的防盗门,冲进雨里……
画面戛然而止。
她站在原地,手已收回,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来。心跳快得不像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指节发白,捏着那块小石头没松开。
不对。
七年前,她根本没参与过任何火灾救援。那时候她还在刑侦总队做心理画像分析,连案发现场都没去过火场。那段记忆,不是她的。
她缓缓后退一步,背靠柱子,呼吸重新稳住。展台上的“火灾现场”瓶子静静立着,底部倒五芒星在灯光下微微发红,像干涸的血迹。
她没再看第二眼,转身朝出口方向走。脚步不快,但没停。经过通道时,那个戴神经感应耳机的保安抬头看了她一眼,耳机轻微震动,但他只是皱了皱眉,没出声。
她推开铁门,回到巷子里。晨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些。她脱下服务生制服反叠好,塞进工具包,换回马丁靴。发动车子前,她从内袋取出芯片,在掌心攥了几秒。
然后她把车开出巷口,拐上主路,朝着市局方向开去。天边开始泛青,街灯一盏接一盏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