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软软那一嗓子“你背后有东西”炸在楼道里，张凡没回头，也没跳脚，反而抬手往后一挡，把整个人挂在他胳膊上的苏软软直接往身后搂了半步。他站定，呼吸放轻，耳朵微动——风从三楼那扇破窗灌进来，报纸在地上打转，哗啦哗啦响得像谁在翻账本。可除了这声音，啥也没有。

“哪儿呢？”他问，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厕所在哪”。

“就、就刚才！”苏软软贴着他后背，摄像机镜头乱晃，“我明明看见一团黑影从你肩膀后面飘过去！家人们看到了吗？快告诉我不是幻觉！”

直播间弹幕刷得飞起。

【软软你眼花了 刚才全是张凡后脑勺】

【黑影？我看是阴影吧】

【张凡：我背后只有债】

【建议查查颈椎病】

张凡没理弹幕，也没理她，而是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瞳孔底泛起一丝极淡的蓝光——阴阳眼开了。走廊瞬间变了样：墙皮霉斑不再是死灰，而是浮着一层薄雾似的阴气；地砖缝隙里渗出丝丝冷意，像是踩在停尸房的地面上；最要命的是，那股之前若有若无的沉闷感，现在清晰得像有人在耳边喘气。

但他背后，真没有东西。

“别自己吓自己。”他说，“你刚才抱太紧，把我卫衣拉链蹭开了，风吹进去你觉得是鬼上身。”

“胡说！”苏软软反驳，但还是偷偷松了点手劲，“我这是职业敏感！再说了，投稿人说得清清楚楚，半夜婴儿哭，老人住院三个，能是小事？”

“哭声呢？”张凡扫视走廊，“你现在听见了吗？”

苏软软一愣，仔细听——真没有。楼道静得能听见她自己心跳。

“可能……暂时停了？”她弱弱地说。

张凡没接话，目光已经锁定了走廊尽头垃圾桶旁的一团黑影。普通视角看，那是堆垃圾袋，上面压着个破布娃娃，脑袋歪着，一只纽扣眼掉了，另一只还瞪着天花板。可在阴阳眼里，那娃娃身上缠着细丝般的黑气，头部微微颤动，嘴缝里渗出类似泪痕的阴流，正朝着304房门方向缓缓扭动。

“找到了。”他说。

“哪儿？！”苏软软立刻把镜头怼过去，画面一抖，“那个娃娃？就那个缺眼睛的？它怎么了？”

“它在哭。”张凡走过去，蹲下，平视布娃娃那张破烂小脸，“不是活人哭，是它在用灵识发声。”

“哈？”苏软软差点坐地上，“一个布娃娃成精了？！”

“不稀奇。”张凡打开系统内置的灵体对话功能，界面像手机弹窗，无声滑出一行字：【目标灵体：低阶执念体，滞留五年，吸收夜班老人阳寿耗尽时散逸阴气，生成微弱意识。执念：寻找原主。行为模式：每夜子时模仿婴儿啼哭，试图引起注意。无攻击性。】

弹幕瞬间爆炸。

【我他妈看直播五年没见过这种事】

【布娃娃求主人 这比人还专一】

【所以这五年的婴儿哭就是它干的？】

【建议改名叫《被遗忘的童年》】

“所以……它不是婴灵？”苏软软声音都变调了。

“不是。”张凡伸手，轻轻把布娃娃从垃圾堆里捡出来，动作小心得像怕弄疼它，“是个被扔掉的玩具，没人管，没人收，天天听着楼上老人咳嗽、楼下夫妻吵架，自己一个人在阴沟里待了五年，阴气养出了点灵识，就想回家。”

“家？”苏软软愣住，“可它原来的主人呢？”

“搬走了。”系统补充信息弹出：【原主：小女孩林小雨，五年前随母迁居外地，未带走该布娃娃。临行前将其塞入床底，后被清洁工清理至楼道垃圾桶。】

“所以它一直在等？”苏软软声音低了，“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嗯。”张凡点头，“它不懂搬家，不懂分别，只知道那天晚上被塞进黑地方，再醒来就在外面，风吹雨淋。它只会哭，因为它以前一哭，主人就会来抱它。”

直播间安静了一秒。

接着弹幕缓缓飘过一行：

【原来最狠的不是厉鬼 是被忘记】

张凡没多说，手指在空中虚点，调出系统阴物交易平台。页面简洁得像二手买卖APP，他快速发布一条需求：【托管请求：为低阶灵体布娃娃寻找新主人。要求：地府孩童魂体，性格温和，愿接纳旧物。附赠500冥宝抚养基金，包邮到奈何桥东街。】

提交。

不到十秒，手机震动。

【匹配成功。新主人：小豆丁（三岁男童魂体，枉死城孤儿，已由孟婆汤摊代签收养协议）。物品已转运，状态：安心入睡。】

与此同时，布娃娃身上的黑气如退潮般消散，那只完好的纽扣眼缓缓闭上，嘴角竟向上扯出一个极其僵硬、却又无比满足的微笑。整个身体软了下来，像终于卸下千斤重担。

哭声，彻底没了。

楼道恢复寂静，只剩下窗外风声和直播间礼物特效的自动播报。

“完事了？”苏软软盯着布娃娃，声音还有点发虚。

“完事了。”张凡站起身，顺手从旁边住户门口拿了个干净纸盒，把布娃娃轻轻放进去，“它现在有家了。”

“就这么……解决了？”她难以置信，“500冥宝？连个仪式都没有？符也不画？剑也不拔？”

“要啥仪式？”张凡瞥她一眼，“它又不是来报仇的，是想有人抱抱。你给条狗找领养，还得办典礼？”

“可我们直播的是‘驱邪’啊！”苏软软急了，“家人们等着看镇压厉鬼，结果你给布娃娃找了新家？这算什么？亲子频道？”

“真相就是真相。”张凡把纸盒递给她，“你录下来，说清楚。观众爱看啥是他们的事，我们做事讲良心。”

苏软软咬着嘴唇，低头看着盒子里那张破脸，那抹微笑还在。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举起摄像机，深吸一口气，面对镜头：“家人们……本次任务完成。真相不是婴灵复仇，也不是什么怨气冲天……就是一个被丢掉的布娃娃，因为太想原来的主人，自己成了精，每天晚上哭着找家。”

弹幕慢慢变了。

【破防了 我小时候也有个这样的熊】

【我妈扔了我的小黄鸭 我恨了她十年】

【原来最恐怖的不是鬼 是孤独】

【张凡这波属于用钱解决情感问题】

“它现在已经去地府了。”苏软软声音轻下来，“有个小孩愿意当它的新主人，它不会再哭了。”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其实……我们都怕被忘记，对吧？”

张凡没说话，只是抬手摸了摸口袋里的旧钱包——外婆留下的那个。他低头看了眼手机，系统提示音响起：【任务完成，奖励：阳间现金800元，阴德+50。】

他扯了下嘴角，没笑出声。

“走吧。”他说，“下楼。”

“等等！”苏软软却站着不动，“我们这才录了十几分钟，弹幕说不够时长，万一回头有人说我们摆拍？我得再录一会儿，至少十分钟安全期！”

“安全期？”张凡冷笑，“你抱着个纸盒演十分钟默剧？”

“我可以讲故事！”她立刻说，“讲这个布娃娃的生平！加点BGM！再刷点蜡烛礼物营造氛围！”

“你再不走，我就把你塞进下一个垃圾桶。”张凡转身就走，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

苏软软赶紧跟上，一边跑一边调整摄像机角度：“家人们别刷‘溜了溜了’！我们还在拍！张凡虽然嘴毒但从不真扔我！他是我人形ATM兼保命符！”

【软软你清醒点 他是你老板】

【建议改名叫《我和我的地府甲方》】

【这两人能处 有事是真的上】

两人走到二楼半缓台，张凡脚步稍缓。刚才开启阴阳眼持续了三分钟，眼下有点发沉，像是熬夜赶工后的那种钝累。他靠墙站了半秒，呼吸平稳。

“你没事吧？”苏软软察觉到，小声问。

“死不了。”他说，“就是感觉……好像替那娃娃哭了一场。”

“那你哭啥？”她笑出声。

“我没哭。”张凡瞪她，“是系统提示音太催泪。”

“哦——”她拖长音，“原来是9000亿富豪也有软肋。”

“少废话。”他抬脚继续往下，“准备下楼了，等会儿居民要是出来问，你别瞎编故事。”

“我能编啥？”她不服，“就说真相呗——江城西区惠民家园3栋，凌晨灵异事件告破，元凶确认：成精布娃娃一只，因思念旧主夜间啼哭，现已被爱心人士资助送往地府重组家庭，特此公告。”

“差不多。”张凡推开单元门，铁门“嘎吱”一声，和上来时一样刺耳。

夜风灌进来，吹得楼道里那堆报纸又翻了几页。

苏软软抱着纸盒，站在三楼走廊尽头，最后回头看了一眼304房门。门依旧关着，门缝底下漆黑一片，再也没有一丝声响。

她轻声说：“再见啦，小家伙。”

然后转身，快步追向已经走到楼梯拐角的张凡。

“等等我！你走太快了！我鞋跟卡台阶了！”

张凡头也不回：“换双鞋。”

“这是限定款！哥特风战损设计！贵得很！”

“再贵也跑不过鬼。”

“可刚才那也不是鬼啊！”

“是更可怕的东西。”

“啥？”

“被抛弃的记忆。”

苏软软一愣，没再说话。

两人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楼道重归寂静。

纸盒在她怀里，安安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