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还…是，讨厌我吗？”
顾明廷迟疑道。
恨那个字分量太重，他没有勇气说出来。
“是。”
即便我真的可以去尝试理解你的不得已，苏绾绾神情凄苦，如宝珠蒙尘，“我不能接受姬策的离开，比我想象中还要难。”
亲人的离去是一生的潮湿。
她已经将姬策当成亲人看待了，这整整一年，不论她怎么想放下，就是做不到。
她是报了仇，她将姬渊刺成了残废，让他生不如死。然而那种快意也消失的很快，她报了仇，却也伤害了她不想伤害的人。
陆令仪，小姬桓，他们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要一起承担苦果。
苏绾绾摁着海棠花簪在胸口，仿佛也穿过她的皮肉刺入了她的心脏，这种疼她并不陌生，却还是每次都能把她扎的流血流泪，怎么都不能摆脱。
“绾绾…”。
顾明廷欲拥住她，却被她躲开了，“你真的，要放弃我吗？”
他费尽心机为他和她之间夺取的将来，却还是不能挽留她吗？比之从前那样如履薄冰的活着，这一时的抉择和果断明明让他们都获得了自由，但是他还是失去了她。
是。
她说过。
他杀了姬策，也杀了她，可是他何尝好过？
他机关算尽，连姬渊都骗过了，他要彻底扳回这一局，必须做出牺牲。
他做局，需万无一失，但他需要一个必须会让姬渊上钩的诱饵。他分明知道这个最合适的人是谁，他很想要狠下心说出来，不择手段也要让其答应。
但他一直在犹豫。
他是人，他长着一颗人的心，不是没有感情的禽兽，他始终没有办法违背情义。
他已经准备放弃了，这时候，姬策，却来了。
废帝的心魔是姬策，恨不能除之而后快，那姬策何尝不是最好的诱饵？
他只是没有办法说出口，打算便烂在肚子里了，姬策却找上门来，主动要求做诱饵，姬策的计划和他的计划，居然是一模一样。
他的目的是想拉姬渊下台，让太子继位。
姬策只是想达到一个有人可以制衡姬渊的目的，让天子治国不至于走向极端，害人害己，即便牺牲自己也要成全这个计划。
他和姬策竟有如此默契。
不过也出现了变数。
政变当日，姬策在紫宸殿打了姬渊，是为萧太后不平。
除夕夜宴姬策又反出太和殿，既然是死局，最后都是无解，他还是在用自己的力量做了最后的抵抗，为自己战斗一次，又成全了这个计划。
广陵王真的成了反贼。
顾明廷当时都恍惚了一下。
姬渊都迟疑了许久。
苏绾绾都不敢相信姬策真的会这么做。
这个计划仿佛是被老天安排的一般天衣无缝，姬策从一个待栽赃的刀下鬼变成了最大的变数。
若是他能赢，他就能取代姬渊。
若不能，横竖都是死。
顾明廷和姬策既有如此默契，顾明廷最后便也看出来，姬策根本看清了他的处境不可能反出太和殿，那是姬策为自己谋划好的死局。
束手就擒很简单，但是战过，究竟也为自己死后的人生增添了几分色彩。
他广陵王也是天之骄子，岂能任由他人诬蔑。
他必须反抗。
“我很想放弃你。”
她也当真恨自己，为何不能果断的斩去和顾明廷的这些理不清的情丝，明明这个人把她的心都踩碎了，她都没有尊严了。
一次失望，一次说服自己，一次得到澄清，她便欢喜自己没有看错人，转头又将全副身心交了出去，她太喜欢他，就易被感情左右，一错再错。
“我以为我很了解你”，苏绾绾自嘲一笑，“其实我是从未了解过你。你对我，总是有办法的。”
“我知道，你会对我失望。”
顾明廷道。
这也是他必须要做的赌注，他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同意他的决定，包括她。
“如今政局已然安稳，能做的，我都尽力做了。”
她就是被打败了，心志低迷，这一年她是忍着痛坚持下去的，苏绾绾道，“桓儿登基时，我来太和殿，有一部分的原因是我想补偿皇后娘娘。我将姬渊伤成了残废，她不可能不恨我。”
陆令仪当时何不是穿过痛苦将一件一件事情都安排好了，在那样的情况下，还选择把姬桓交给她，这一关并非是那么容易过去的。
“她知道你一定会护着桓儿。”
顾明廷道。
是啊，如今她也补偿完了罢。
苏绾绾身体发冷，越是接近最后那一刻，就越觉得难。
“绾绾。”
顾明廷叫住了她，“我们，真的不能回到从前了吗？”
苏绾绾没有回答，径自走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