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尽所有方法,时衍依旧找不到治愈苏禾的良药。绝望与不甘,像冰冷的藤蔓,将他的心脏死死缠绕。
他望着怀中虚弱不堪的苏禾,望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庞,望着她眼底那抹不曾熄灭的温柔与牵挂,心中骤然升起一股疯狂的念头——刺破维度,去往平行世界,寻一个没有病痛、没有离别、没有遗憾的天地,让他的苏禾,能好好活下去。
他比谁都清楚,强行刺破维度壁垒,会耗尽他最后一丝力量,会引发时空紊乱,甚至可能让这片他亲手扎根的维度彻底崩塌。
可他已经顾不上了。只要能留住她,只要能抹去这份蚀骨的疼痛,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心甘情愿。
时衍轻轻将苏禾抱回茅屋,小心翼翼为她盖好被子,又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他转身走入青竹林,站在那株最挺拔、最苍劲的青竹之下,闭上双眼。
所有精神尽数集中,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力量被疯狂调动,凝聚于指尖,朝着无形的维度壁垒狠狠刺去。
剧烈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时衍嘴角溢出鲜血,身躯剧烈颤抖,仿佛要被生生撕裂。
维度壁垒被他强行撕开一道裂痕,裂痕不断扩大,刺眼的光芒汹涌而出,将他整个人包裹。时空在扭曲,维度在崩叠,耳边是刺耳的轰鸣,整个世界都在摇晃、崩塌。
不知穿梭了多久,时衍终于落在一片陌生的平行世界。
这里天地清明,万物祥和,山川秀美,市井安宁,没有疾病,没有痛苦,没有生离死别,没有求而不得,一切都完美得近乎虚幻。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疯狂寻找,终于在一片盛放的桃林中,看见了那个他日思夜想的身影。
平行世界里的苏禾,健康、明媚、鲜活,身着鲜亮衣裙,在桃花间轻舞,眉眼间全是无忧的笑意,不见半分病容。
她身边,站着一个与他容貌一模一样的男子,那人温柔凝望,满眼宠溺,两人执手漫步,笑意灿烂,幸福得无可挑剔。
时衍心口骤然一紧,万千情绪翻涌——有欣慰,有嫉妒,有不甘,更有深入骨髓的绝望。
他上前一步,想要握住她的手,想要告诉她,我才是那个为你跨越时间、空间,为你而来的时衍。
可他的手,却径直穿过了她的身体。
没有温度,没有触感,没有一丝真实。
那一刻,他如梦初醒。
这个世界的苏禾,不是他的苏禾。这里的完美,不过是他执念幻化的幻影;这里的幸福,不过是他逃避现实的梦境。再圆满,也不属于他。
巨大的打击之下,时衍体内最后一点力量彻底耗尽。他踉跄后退,鲜血不断涌出,意识一点点模糊。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停留,必须回去,回到他的苏禾身边,陪她走完最后一程。
他拼尽残存的意志,调转方向,再次冲向维度裂痕。穿越壁垒的瞬间,一股狂暴的力量狠狠击中他,他浑身是伤,重重摔落在自家茅屋门前。
泥土混着鲜血,他挣扎着爬起,推门而入。
床上的苏禾气息微弱,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地望着屋顶。听见脚步声,她缓缓转头,看见一身伤痕、狼狈不堪的时衍,眼底先是一痛,随即化作深深的无奈。
她虚弱地抬起手,想要触碰他的脸颊,手臂却沉重得再也抬不起分毫。
“阿衍,你回来了……”她的声音轻得像风,“别丢下我,我不想我死的时候你不在身边”
苏禾这句话犹如重锤狠狠砸在自己的心上,不管是哪里的苏禾,都不是自己的苏禾,自己一次次努力都是在伤害自己爱的苏禾
时衍扑到床边,紧紧攥住她冰冷的手,压抑已久的情绪彻底崩溃,放声大哭,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对不起,阿禾,对不起……”他一遍遍地道歉,声音嘶哑破碎,“我该丢下你去找别的阿禾,只有你才是我想要的阿禾”
苏禾轻轻摇头,眼底依旧温柔:“阿衍,你只是不懂如何接受离别,我不怪你”
她的手一点点变冷,眼神渐渐失去光彩,呼吸也越来越轻。
“阿衍,好好活着……守护好我们的青竹林……守护好我们的回忆……别再为我痛苦,别再为我执着……放过你自己……”
这是她留在世间的最后一句话。
话音落下,她的手轻轻垂落,永远闭上了双眼。
时衍抱着她冰冷的身体,僵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眼泪无声滑落,滴在她的脸上、衣上,却再也唤不回那个照亮他万古孤寂的人。
时衍心中一片死寂。
他好像看到了,时间、空间和维度化成一道道无形的锁链,将他死死锁住
自己成为时间、空间和维度的囚徒,在失去苏禾无力回天的折磨中直到放弃抵抗,走向毁灭,直到这座囚笼随他一同崩塌。
他抱着苏禾,一步步走出茅屋,走向那片青竹林,走向自己宿命的终点。
不再挣扎,不再反抗。
他能穿越时间,却改不了过去;
能跨越空间,却逃不出痛苦;
能刺破维度,却摆不脱宿命。
万般努力,终是徒劳。
日子一天天流逝,时衍日渐枯槁。
他不再进食,不再饮水,只是抱着苏禾的排位,静静坐在那株青竹之下,眼神空洞,一言不发。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两人的点点滴滴——初遇时的心动,相伴时的温暖,竹林里简朴的婚礼,她离去前温柔的叮嘱。那些曾经照亮他岁月的美好,如今都化作一把把尖刀,日复一日,将他凌迟得体无完肤。
他的头发一点点花白,面容憔悴,眼神黯淡,只剩一片死寂的悲凉。曾经执掌时空、纵横维度的力量,也在一点点消散、远离。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已如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可就在他生命垂危、即将彻底消散之际,感受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坚定与他血脉相连的气息。
那是生命的气息,是血脉的悸动。
时衍猛地一怔,随即恍然大悟。
苏禾在他不知情之时,生下了他的孩子。那是他的骨肉,是时家的血脉,是他生命的延续,也是时家宿命的延续。
一丝极淡的笑容,在他布满沧桑的脸上缓缓绽开,笑容里藏着欣慰,藏着遗憾,藏着不甘,更藏着绝望。
欣慰的是,自己和苏禾血脉得以延续;
遗憾的是,他来不及看着孩子长大,来不及教他如何面对遗憾,如何面对宿命;
不甘的是,他一生挣扎,终究没能挣脱宿命的枷锁,没能给孩子一个安稳无苦的未来;
绝望的是,他清楚地知道,这个孩子,或许会走上和他相同的路,成为时间、空间与维度的第二个囚徒,在遗憾中挣扎,在痛苦中沉沦,被自己的力量囚禁,承受与他相同的万劫不复。
“孩子,对不起。”时衍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泪水再次无声滑落,“希望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作为一个平凡人活下去,不要走上我这条路”
“只愿你,找到与遗憾和解、与自己和解的路,寻得属于自己的自由。”
话音落下,时衍的身躯开始变得透明。
如一缕青烟,一层薄雾,一点点消散在天地之间。他抱着苏禾,一同化作时空碎片,散入维度缝隙,化作竹林间的清风,田埂上的尘土,日月星辰里的一丝微光,仿佛从未来过。
在他彻底消散的刹那,困住他的锁链崩碎,因他而产生的因果线,碎裂成无数光点,散落混沌之中,仿佛从未存在。
那个孩子,在他陨落的瞬间,被一股温和而强大的力量护住——那是他残存的最后力量,是他对孩子最深的牵挂,是他对宿命不甘的反抗,也是他留给未来的,唯一一丝微弱的希望。
孩子被这股力量护送着,穿越时空缝隙,越过维度壁垒,落在这片天地的另一个角落——一处长满翠竹的幽静山谷。
这里山清水秀,远离尘嚣,宛如世外桃源。孩子被一位隐居的老者收养,老者为他取名时瑾,取“瑾玉无瑕,守心自安”之意。老者不知他的来历,不知他身负时家血脉,不知他背负着世代轮回的宿命。
混沌依旧,时空依旧,维度依旧。
时家第一位囚徒,已然走向毁灭,囚笼崩塌,痕迹散尽。
时瑾,时衍之子,对自己一无所知的第二个时家人会谱写出怎样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