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阮柠坐到陈砚辞身旁，身子下意识地微微绷着。

面对这么多人，她还是有些拘束。包厢里灯光不算亮，暖融融地铺在沙发上，音乐声不大，刚好衬得人声热闹却不嘈杂。她目光轻轻扫过一圈，里面有几个面孔看着眼熟，稍稍一想便记起来——是之前在桌球室见过的那几个人。

 他们显然也认出了夏阮柠，纷纷朝她露出善意的笑，抬手打了个招呼。“哟，又见面了啊。” “美女好。”

 夏阮柠心里稍稍松了松，对着他们一一点头回应，嘴角弯起一个浅淡又礼貌的弧度，声音轻轻的：“你们好。”

 她一向这样，安静、乖巧，不擅长应付热闹场合，却也从不会失了礼数。

 身旁的李烨一眼就看出她的不自在，立马凑了过来，语气热络：“阮柠要喝点什么？吃点什么？我给你点个新果盘，刚切的，特别新鲜。”怕她不好意思，他又连忙补了一句，“你吃饭了吗？想吃什么随便点，别跟我们客气。”

 她不习惯麻烦别人，更不习惯在这么多人面前提要求，只能轻轻摇了摇头，小声拒绝：“不用了，谢谢，我不渴，也不饿。”她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生怕自己的拒绝显得生分。

 一旁的陈砚辞忽然扭头问她：“要喝什么？有饮料，吃的等会儿给你上。”他的声音不高，低沉又稳，没有多余的客套，却像是一眼就看穿了她所有的拘谨和不好意思。

原来他都安排好了。 

她没有再推辞，只是很小声地说了一句：“蜜桃乌龙茶就好。”陈砚辞“嗯”了一声，抬手招了服务生，低头低声交代了几句。不一会儿，服务生便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将东西一一摆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一杯冒着淡淡热气的蜜桃乌龙茶，茶香混着蜜桃的清甜，闻着就让人舒心。一个精致的双层果盘，上层是草莓、芒果、提子，颜色鲜亮，下层是西瓜、哈密瓜，分量十足。除此之外，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小馄饨，以及一盘造型精致香甜的小蛋糕。

 满满一堆，全是给她的。

 夏阮柠微微睁大眼睛，有些意外地看向陈砚辞。

陈砚辞对着她挑了挑眉，示意她可以吃了。“都是你的。”

 夏阮柠心口轻轻一烫，嘴角忍不住扬起来，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她看着他，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声：“谢谢。”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清晰地落入陈砚辞的耳朵里。

 面前的吃食实在太多，她一个人根本吃不完。夏阮柠不想显得特殊，也不想浪费，便轻轻拉了拉李烨的袖子，小声道：“果盘太多了，我吃不完，你分给大家吧，我拿一点就好。”

 李烨笑着应下来，立马将果盘分给了周围的人。

 夏阮柠这才安心地拿起小勺子，端过那碗小馄饨。她双手捧着碗，动作轻轻的，舀起一勺，先放在嘴边慢慢地吹凉，再小口小口地送进嘴里，细细地咀嚼着。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抱着食物不肯松口的小兔子，乖巧又软萌。

 她自己没察觉，可陈砚辞余光看得一清二楚。他表面上依旧在和身边的人喝酒、打牌，指尖捏着牌，动作没停，聊天也照常继续，可余光注意着一旁的女孩。

 看着她乖乖吃东西的模样，看着她小心翼翼吹凉的小动作。陈砚辞眼底不自觉漫上一层浅淡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那摇头里没有半分不耐烦，似有无奈的宠溺。

 夏阮柠安安静静地吃着东西，偶尔抿一口蜜桃乌龙茶，温暖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连带着整颗心都暖烘烘的。她没有参与众人的交谈，只是安静地待在属于自己的角落，目光偶尔会不自觉地飘向身边的陈砚辞。

包厢里的气氛越来越热闹，几轮酒下去，不少人脸上都染了酒意，说话也随意了许多。

 就在这时，一个夏阮柠不认识的男生端着一杯酒，摇摇晃晃地朝她走了过来。那人身上烟味混着酒气，刺鼻得很，刚一靠近，夏阮柠就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眉头轻轻蹙起。

 男生在夏阮柠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带着酒后的轻浮笑意，语气随意而张扬：“你好，你还是砚哥第一个带的女孩，认识一下呗，美女。”一边说着，他一边将手里的酒杯往前递了递，杯中的酒液随着动作不停晃荡，几乎要洒到夏阮柠的衣服上，刺鼻的酒气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想要避开。

夏阮柠压下心底的不适，依旧维持着最基本的礼貌，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平静而疏离：“不用了，你好，我不会喝酒的。”她的话说得清晰而明确，态度温和却坚定，没有任何刁难的意思，只是单纯地拒绝。她以为这样明确的表态，能够让对方知难而退，却没有想到，酒精上头的男生根本没有将她的拒绝放在眼里。

 男生见夏阮柠始终不肯接杯，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原本就因为喝酒而变得急躁的脾气一下子涌了上来，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不满与挑衅：“认识一下呗，装什么？”

这一声，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

原本喧闹的包厢猛地一静。打牌的停了手，聊天的闭了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夏阮柠身上。

 夏阮柠坐在沙发上，被所有人的目光紧紧盯着，脸颊微微发烫。这种被注视、被质疑的感觉让她浑身不自在，本能的反感一点点涌上心头。她强压着心底的不适，声音冷了下来，依旧保持着最后的礼貌：“我真的不会喝酒，我不喜欢你所以不想认识。”话说得直白而坚定，已经是她能够做出的最明确的拒绝，这已经是她最后的底线。

 可男生被当众拒绝，酒劲一冲，完全不管不顾，脸色一沉，伸手就想去抓夏阮柠的胳膊。

夏阮柠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身体本能地想要往后躲，却因为坐在沙发上而无处可退。就在男生的手即将碰到她衣袖的一瞬间，一只骨节分明、力道沉稳的手突然从旁边横挡过来，稳稳地拦住了男生的动作，将他的手狠狠挡了回去。那只手还没碰到她的衣角，一道黑影已经骤然横插过来。

是陈砚辞 ！

他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手里的纸牌，原本散漫随意的神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周身散发着明显的冷意。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稳稳地挡在夏阮柠的身前，将她完完全全、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隔绝了所有的目光与恶意。他冷冷地看着眼前的男生，眼神低沉而锐利，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不敢靠近。

 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陈砚辞的声音低沉而冰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字字带着力量，清晰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耳聋听不见？她说了让你离远点。”

要喝酒？那我请你喝个够。”话音落下，他伸手拿起茶几上一瓶未开封的高度烈酒，指尖用力，轻松拧开瓶盖，随即直接递到男生的面前，眼神没有丝毫温度，只是一个简单的示意，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男生被陈砚辞身上的气势彻底震慑，原本涌上头顶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看着陈砚辞冰冷的眼神，知道对方是真的动了气，不敢有丝毫怠慢，只能硬着头皮伸手接过酒瓶，仰头朝着嘴里灌了一大口。辛辣浓烈的酒水瞬间滑入喉咙，灼烧着食道与胃部，强烈的刺激感让他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咳出来了，模样狼狈至极，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陈砚辞没有就此作罢，他神情依旧冷淡，没有丝毫怜悯。他抬手拿起桌上一杯已经调好的酒，没有任何犹豫，顺着男生的头顶直接浇了下去。酒水顺着男生的头发、脸颊、衣领往下流淌，将他的衣服彻底浸湿，狼狈不堪。陈砚辞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别他么犯贱。”

“不该碰的人，就不要碰。”

“道歉。”

 最后两个字，掷地有声，不容抗拒。

 男生彻底慌了神，他看得出来陈砚辞是真的动了怒，酒是彻底被吓醒了。他连忙直起身，对着夏阮柠的方向哆哆嗦嗦地弯下腰，不停地道歉，声音颤抖而慌乱：“对不起，我不该逼你喝酒，不该冒犯你，对不起……”他一遍遍地重复着道歉的话语，只想尽快平息眼前的局面。 

 李烨见状立刻上前，一边对着男生厉声教训，一边伸手推着他的后背，快步朝着包厢外走去，干脆利落地将人带离了现场，没有让他再多停留一秒，以免继续破坏气氛，也避免让夏阮柠再次感到不适。这场突如其来的劝酒闹剧，就此彻底打住，没有继续蔓延。

包厢里的气氛慢慢恢复了平静，只是依旧带着一丝微妙的沉默，没有人敢主动提起刚才的事情，也没有人敢再多说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陈砚辞虽然平时随性好相处，可触碰了他的底线，便绝不会轻息。

夏阮柠坐在沙发上，依旧久久没有回过神。刚才的尴尬，无措让她心底有些闷闷的，情绪微微低落。可当她想到陈砚辞挡在她身前的背影，想到他将她牢牢护在身后的样子，心底又泛起一阵清晰而温暖的暖意。她暗恋的人，毫不犹豫地站出来保护了她，没有过多的言语，没有夸张的举动，只是用最直接的方式，将所有的恶意与麻烦挡在外面。

她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情绪，只是安静地坐在原地，指尖轻轻攥了攥，压下心头所有的翻涌，依旧维持着平时乖巧安静的样子。

被自己喜欢的人这样明目张胆地护着。

原来，是这么甜的一件事。

 陈砚辞身上的冷意慢慢散去，又恢复了平时平淡随意的模样，没有回头过多安慰夏阮柠，也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举动，仿佛刚才的维护，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时间，夜色已深，不适合再继续停留。他伸出手，轻轻拉住夏阮柠的胳膊，力道轻柔而沉稳，只是简单地示意她起身

 他带着她，面向一屋子人，语气平静：“时间不早了，你们玩，我们先回去了，消费我买单。”

 一屋子人立刻起哄着应声，笑着挥手道别。

“砚哥大气！”

“慢走啊！” 

陈砚辞没多留，带着夏阮柠，径直朝外走。夏阮柠被他牵着，跟在他身后，仰头看着他宽阔挺拔的背影。

灯光在他身后拉长影子，将她轻轻罩在里面。

 走出包厢，晚风轻轻吹过来，带着夜晚的清凉。

陈砚辞没有松开她的胳膊，依旧稳稳地牵着。夏阮柠低头，看着两人的影子，嘴角忍不住一点点、一点点扬起来，藏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