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自冬至雪天无意中动用能力回到过去再遇活着的爷爷后,执念就像在望舒的灵魂里扎下了根,促使她一头扎进时间的漩涡里,再也抽不出身。
那点失而复得的温暖,成了烧穿她理智的火种,让她不顾一切想要抓住稍纵即逝的时光——哪怕改写不了早已注定的结局,也要陪爷爷多呆一刻,多留住一分属于彼此的温情。
时望舒像着了魔一般,一遍遍的回到过去,每一次回去心底翻涌的悲伤与不甘越发强烈,一次又一次精准穿越时空,执拗地回到爷爷去世前的那一天,回到所有悲剧尚未发生的时刻,妄图留住那缕即将消散的暖意。
时清晏是她的堂兄,同时也成了这场无望执念里最痛苦也最无助的见证者。
他眼睁睁看着望舒身上的无形锁链,随每一次穿越悄然添上几道,从最初手腕处的零星细链,慢慢蔓延到手臂、腰腹,愈发繁密,也愈发粗壮。
那冰冷的锁链仿佛拥有生命,紧紧攀附着她的骨血,无声宣告着时家人因亵渎时空而迎来的惩罚,锁链每一寸的蔓延,都狠狠揪着时清晏的心。
他无数次红着眼眶拉住望舒的手,苦口婆心地劝她放下,字字句句都裹着急切与担忧:
时望舒在执着的使用力量下场怕是跟,其他的时家人一样,走向时家的宿命,逆天改命的幻像只会让她被锁链彻底吞噬,最终落得消散无踪的下场。
可身陷其中的时望舒,早已就算知道自己的结局,还是义无反顾,她做不到放下。
她的世界里,只剩爷爷离去的无尽遗憾,只剩还想要再见到爷爷的偏执执念,其余的一切,无论是自身的安危,还是堂兄时清晏满溢的担忧,
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被她彻底抛在脑后。
时清晏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望舒一次次满怀希望地动用那份能力,在时光的缝隙里拼命挣扎,却又一次次在冰冷的现实里摔得粉身碎骨。
时清晏看着时望舒穿越回去后,第一时间冲到爷爷身边,拉着爷爷的手红着眼眶哀求,让爷爷千万不要出门,说外头天寒地冻容易出事;
看着她哭着拽着爷爷往医院跑,逼着爷爷做遍所有检查,哪怕医生明确告知爷爷身体无碍,她也依旧不依不饶,寸步不离守在爷爷身边,生怕错过一丝一毫;
看着她在爷爷突发心脏病的那一刻,拼尽全力冲上去想要扶住倒下的爷爷,指尖几乎触碰到爷爷的衣角,却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爷爷倒在自己面前
结局一如最初,未曾有半分改变。
无论望舒做什么,无论她如何费尽心思改变过程,最终的结局从来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
爷爷总会以各种方式离开,或是突发疾病,或是意外降临,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牢牢掌控着时光的轨迹,
将她的所有努力都碾得粉碎,只留给她满地的绝望与不甘。
每一次回到过去拼尽全力却依然失败,望舒都会失魂落魄地回到现实,回到那座浸满悲伤的时家老宅。
她要么枯坐在已经熄灭的火塘边,要么默默靠在那棵和爷爷一起种下的石榴树下,一遍又一遍地给时清晏讲述自己的经历
讲述她在过去的时光里,如何小心翼翼地守护爷爷,如何拼尽全力想要挽留那即将逝去的温暖;
也讲述着自己的失败,讲述着爷爷离去时,那让她窒息的、漫无边际的绝望。
望舒的声音从最初的哽咽,慢慢变得沙哑干涩,眼底的光,也随着一次次的失败一点点黯淡下去,再也找不回往日的鲜活与明亮。
时清晏就这样无奈又安静地陪在望舒身边,满心的无能为力,却不敢离开半步,只能这样静静的守着。
时清晏看着望舒无力的蜷缩在光秃秃的石榴树下痛哭,瘦弱的肩膀微微地颤抖,哭声里满是不甘与绝望,那棵曾经枝繁叶茂的石榴树,成了望舒唯一的精神寄托;
看着望舒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从最初的满怀希望,到后来的麻木偏执,再到最后的空洞迷茫,像一颗失去了所有光亮的星星,重重跌落在无尽的黑暗里;
更看着缠绕在她身上的锁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多变粗,那无形的锁链缠在她的脖颈、手腕、心口,勒进她的四肢百骸,每一次动用能力,锁链便会骤然收紧一分,勒得她喘不过气、脸色惨白
而那些逐渐收紧的力道的锁链,仿佛缠绕在自己身上的锁链也在收紧,同时也勒在时清晏的心上,跟着望舒一起疼,一起忍受,连呼吸都带着难以言说的酸涩与痛楚。
每逢深夜无论是漫天星辉,还是乌云密布,老宅里只有座钟滴答的声响,和望舒压抑的啜泣在空荡的院落里轻轻回荡。
望舒无力的将头轻轻靠在时清晏的肩头,声音沙哑而绝望,带着浓重的哭腔问他:“清晏,我明明能看到他,能摸到他,能真切感受到他的温度,为什么就是留不住?”
她的手徒劳地穿过冰冷的空气,仿佛还在触碰爷爷温暖的掌心,指尖却只抓到一片虚无。
她又喃喃自语,眼里满是化不开的迷茫:“为什么我能回到过去,终究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为什么要给时家人这样的能力,这到底是恩赐,还是惩罚?”
每当这时,时清晏只能沉默的抽着香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任由她的眼泪打湿自己的衣襟,任由她的悲伤将两人一同淹没。
他想劝她,想让她放下执念,想告诉她爷爷若泉下有知,定然也希望她好好活着,好好走完自己的人生。
可看着望舒那双被痛苦与绝望填满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连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清楚地知道,此时的望舒,早已被执念牢牢困住,深入骨髓,无法挣脱,任何劝解,都成了苍白无力的废话,终究抵不过她心底那份想要留住爷爷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