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我离君天涯,君隔我海角。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化蝶去寻花,夜夜栖芳草……”6
女婴他们来到一座山脚下,只见那山脚下的一块石碑上赫然地写着“苍穹山红哭岭”几个大字。他们刚刚停顿了一会儿,还未来得及细思,便听见从山中隐隐约约传来了似有女子在吟诗的声音。他们细细听着,并循着那声音慢慢找去。
他们走了不多久,顿然又听见传来了阵阵的琵琶之音,伴随着这琵琶音乐,那女子凄怨的声音缓缓唱起了《长恨歌》: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7
听着那女子尽显凄凉与怨恨的歌声,女婴他们个个纳闷不已。他们跟随着歌声,来到了山顶之上。只见这山顶之中,竟有座古墓,古墓石碑之上刻着“王城之墓”。而此时,那唱歌的女子正伤悲地倚坐在那墓碑之旁。她的头发之中,插着一枝古老的红木钗,散落的发丝在风中胡乱地飞舞。穿着一身黑红的衣裙,缭绕着满身的煞气。一张红唇堪比烈焰,一张面容却如同死灰,她双目无神,两眼空洞,犹如魂不附体般麻木地弹奏着一把琵琶。
那琵琶,也好生奇怪,竟只有一根琴弦。它是由那女子操控着术法,配合着不同的力度与速度而发出了各种的声乐。女婴他们都好奇地看着那女子,疑惑地聆听着那琵琶之音。霎时之间,那琵琶之音竟忽然地变得刺耳起来。他们定睛瞧去,才发现,那女子不知何时早已变换了弹奏手法。而眼下的她,也由方才的魂不守舍变得凶狠凌厉,她顿然地站起身来,目露凶光,眼含杀意,一脸冷漠地向着女婴他们说道:“任何来打扰我与王城的人,都得死!”
“你这也太蛮不讲理了吧!”阿亮说道。
“只怕你没有这个本事吧!”司酷霜也说道。
也不由得他们多说,那女子阴险一笑,便再次迅速地弹奏起了一弦琵琶。原来,那琵琶是那女子的武器,根据着那女子弹奏出来的不同声音,具有着不同程度的杀伤力。
此时,见那女子来者不善,女婴他们也只好一起凝聚着灵力,驱动着法术,共同地抵抗着她的音乐之杀。
那女子面容冷峻,眼神犀利地盯着女婴他们。拨弦之指,时而飞快,时而轻柔,变换神速。弹奏之间,阵阵琵琶音,有如把把飞天剑,穿梭于空,刺向于人。
女婴他们运转着术法,击退着那一道道带有杀伤力的音乐。不一会儿,他们又共同地凝结起了一面绝音之墙,将那音乐之声隔绝于外,并且把它尽数地击还给了那弹奏的女子。
而与此同时,那弹奏的女子也在这猝不及防之间不免一个踉跄,心中大吃一惊,脸色顿然骤变。她暗暗地料想着,也许无法抵敌,于是收起了琵琶,火速逃离了这里。
女婴他们追踪着那女子,来到了一座城池之中。只见这城池里边,漫天飘飞着一张张由红纸剪成的各种孩童小像。而这里的居民们,他们各个都垂丧着脸,满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这里的女子们,小到十几岁的妙龄少女,大到几十岁的垂暮老人,许多都挺着一个个的孕肚。见到这样的一番景象,女婴他们也当真是觉得很是不可思议了。
“嗨,大家好呀!”阿亮一边热心地上前去与他们打着招呼,一边又好奇地询问着其中一位妇人道:“这位姐姐,你们这里怎么那么多的孕妇呀?”
那妇人完全不理会阿亮,阿亮无可奈何,只好恭敬地问向了其中一位男子:“这位大哥,你们这里的人怎么心情都这么低落呀?”
那男子也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自顾自地去了。
“嘿?不是我说,这里的人,怎么都这么地高冷啊!”阿亮有些摸不着头脑。
大家也都觉得很是奇怪。
司酷妭故意地取笑阿亮道:“可真是有礼貌而又不失尴尬哟!”
阿亮无奈地撇撇嘴:“那咋整嘛!”
“看我的!”司酷妭邪魅地一笑。
说着,她便漫不经心地蓄起了一股妖力,正准备施向那些居民们。却见一位慈祥的老婆婆赶忙出来劝阻道:“这位姑娘,请手下留情!”
司酷妭缓缓地收起了妖力,大家一同向着那位老婆婆看去。老婆婆来到大家的面前,和蔼地说道:“他们心里边都难过着呢,怕是没有这个心情去搭理诸位的,请诸位不要怪罪他们。”
女婴思忖着问道:“这位婆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那老婆婆叹着气说:“唉,我们这满洲城中,有许多的孕妇,她们都已经怀了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了,还是没有办法生出来。那些为人父母的,见到自己的孩子无法出生,他们怎么能不伤悲呢!”
小芍也问道:“那些孕妇为什么会生不出来呢?”
老婆婆的声音略显无奈,“这事儿,还得从红花女妖说起!”
大家都惊疑:“这红花女妖,是何人呢?”
老婆婆细细说来:“这红花女妖本是满洲城中有名的舞师,她爱上王城乐师之时,王城乐师已经年近百岁,时日无多,而红花舞师正当青春妙龄,未来可期,所以,他们的爱恋一直都为世人所不齿。他们在一起之后,不久王城乐师便离世了,红花舞师也从此性情大变,成为了女妖。红花女妖最喜欢剪纸,她总是把红纸剪成各种孩童的小像,用这些剪纸小像来牵绊住那些投胎之人的灵魂,使他们不能投胎转世。因为没有了灵魂,那些胎儿便不能正常成形,所以满洲城的那些妇女们,她们只能怀孕,却无法生产。由此,阻止了胎儿们的出生,红花女妖便可以阻止王城乐师的再度投胎转世,从而守住他的灵魂,与他的灵魂相伴相守。”
大家都默默地沉思了起来。
女婴好奇地问道:“敢问婆婆,不知我们在红哭岭上所见到的王城之墓,是否就是那位王城乐师之墓?”
老婆婆肯定地点点头说:“正是!”
年也细想着说道:“如此来看,我们在红哭岭上所见到的那位女子,想必就是红花女妖了!”
老婆婆回答道:“想来是不差的了,苍穹山红哭岭无人敢靠近。仅有红花女妖时常在山中吟唱爱情诗歌,守候王城之坟。人们也常常听见从山中传来了红花女妖的哭声,所以才将之唤名为红哭岭。”
说着,老婆婆又无奈地摇了摇头,“这红花女妖也当真是可恨又可怜,那情爱本非永恒之物,如此执着是为哪般呢!”
女婴也充满了疑惑,“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竟能让人如此地执着与痴迷。”
年却下意识地看向了女婴,他的唇角不自觉地轻轻上扬起,微微而笑着。
阿亮突然地问道:“对了,老婆婆,既然这剪纸小像可以牵绊住人的灵魂,那么你们为什么不直接把它撕掉,还任由它在空中四处地飘飞呢?”
老婆婆回答道:“这位公子有所不知啊,那剪纸小像乃是由红花女妖的妖法所控,常人是无法撕毁的!满洲城的人们,无人不憎恨它,也曾想方设法地去毁掉它,可最终的结果,都是徒劳无功的。”
“还真的是撕不了诶!”阿亮半信半疑地抓起了一个小像,徒手去撕,果真无法撕毁,他驱动法术,仍旧是不能破坏分毫,不禁纳闷地泛起了嘀咕。
年转而问道:“不瞒婆婆,我等本为追踪红花女妖而来,不知婆婆可知,她所在何处?”
老婆婆回答:“这满洲城西的尽头,有个红叶谷,红叶谷里有间红木屋,红木屋里就住着红花女妖。”
年感谢地说道:“多谢婆婆指教!”
随后,按照着老婆婆所指示的方向,女婴和年他们来到了红叶谷。
“闻箫声,起轻舞,一世清欢,两世愁肠。时光不老,岁月有差,弄人残,断佳影。日日盼白头,怎却离别早。君已远去,君已远去,妾似寒枝,空留守。满腹相思情,更与谁人说?”
进入红叶谷,远远地就瞧见了一间红木屋。还未走近,他们便已听见从屋子里传来了那女子吟诵的声音。
他们缓缓走进了红木屋,只见这红木屋里边竟摆满了各种红纸剪成的孩童小像。在一张几案之上,还放置着一套精美的立体剪纸,看上去,似是一坐园子。园子之中,有一对正在成亲的男子与女子小像。这套立体剪纸好像已被红花女妖用妖法护持了起来,旁人并不能轻易碰得。
见到女婴和年他们走了进来,那红花女妖也完全无动于衷。此时的她,依旧在那几案之旁,一边继续地吟诵着诗歌,一边慢条斯理地剪着红纸。不一会儿,她便剪出了一朵小红花,并把那小红花轻轻地放入了立体剪纸中男子与女子成亲的牵红之上。之后,她才缓缓地站起身来,慢悠悠地说道:“你们来的,倒是挺快!”
年义正言辞地质问道:“红花女妖,你为了一己之私,致使满洲城中诸多的孕妇不能生产,许多的胎儿无法出生,此举未免太过于残忍。”
红花女妖一脸淡漠地说道:“既然我们不能同时生,那就所有人都别生了!”
阿亮愤怒地骂道:“我说你这人,你这人怎么就这么极端呢!你有你心爱之人,别人亦有他们心爱之人,你有你想要守护的人,别人也有他们想要守护的人,为了你一个人的守护,就要让所有的人都陪着心痛,你于心何安啊!”
红花女妖不屑地说道:“那又怎样,我并不在乎!我要的,只是与我的王城生生世世,长相厮守,永不分离。至于别人,与我何干?”
年诚挚地劝说道:“你何故如此执着,逝者已经远去,生者自当祈福!”
红花女妖突然生气地吼叫:“你们知道些什么,他没有走,他一直都在我的身边,我的王城,他会永远在我的身边!”
司酷霜耿直地说道:“你醒醒吧!你这简直就是痴心妄想,别再执迷不悟了!”
红花女妖冷笑着说道:“是你们冥顽不化,阻我者,死!”
说话之间,红花女妖一个迅速的转身,瞬间就变幻出了一把一弦琵琶,她又用力地一弹,顿然就把女婴他们都给震出了红木屋。
6、《铜官窑瓷器题诗二十一首》
7、唐▪白居易《长恨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