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吧的灯管闪了两下，发出老式荧光灯才有的嗡鸣。苏璃推门进来时，风带起一串塑料门帘的碰撞声，几个通宵打游戏的学生抬头扫了一眼，又低头回去按键盘。她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向最角落那台机子——外壳发黄，显示器边框裂了一道缝，但电源灯亮着，说明还能用。
她拉开椅子坐下，动作比平时慢半拍。左肩蹭到桌沿时肌肉猛地一缩，背脊那股钝痛又窜上来，像根生锈的铁丝在骨头缝里来回拉。她没吭声，只是把战术包往身前一拉，从夹层抽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塞进机箱侧面的USB口。
屏幕一闪，弹出系统警告窗口。她手指在键盘上敲得极快，三秒后警告消失，桌面恢复成默认壁纸。摄像头红点灭了，后台日志清空，连风扇转速都调低了两档。这是她早年给兼职网吧修设备时攒的经验，顺手改装了几块干扰模块，藏在外套内衬的暗袋里。
手机掏出来，贴在主机散热口旁。信号跳了几下，连上隐藏热点。她打开一个没有图标的程序，输入七组动态密钥，进度条走完，通讯界面弹出一行字：【通道建立，可传输】。
她点了发送。
数据包不大，压缩过，加密三层，命名是一串无意义的数字。传完的瞬间，她拔掉U盘，顺手塞进内衣侧袋——那里有层防扫描铝箔，是林教授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当时只说“别让不该看的人看见”。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她靠向椅背，闭眼两秒。眼皮底下全是刚才操作的画面回放，确认没有漏掉任何反追踪步骤。这东西一旦被截获，不只是她完蛋，所有接应点都会暴露。她不信任云端，也不信任第三方中转，只能亲手交出去。
手机震动了一下。
【接收确认。行动组已激活。——Q】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删掉聊天记录，关机，抽出手卡掰断。做完这些，她才松了口气，肩膀往下沉了半寸。
外面天还是黑的，但街角早点摊开始支棚子，油锅滋啦作响。她摸出零钱买了杯豆浆，塑料杯烫手，她捧着暖了一会儿，没喝。目光落在前台电视上。那台老款液晶屏正播早间新闻，声音调得很低，字幕一行行滚过。
“……警方昨夜联合多地执法力量，突击查处多处非法虚拟货币交易窝点，现场抓获嫌疑人逾百名，缴获服务器、矿机等设备百余台。”
画面切到现场：破门而入的特警，戴手套的手从抽屉里拎出硬盘，桌上散落着写满密钥的便签纸。镜头扫过一面墙的监控屏，最后定格在一个标着“星渊节点·中继站”的标识牌上。
她盯着那个标志看了三秒，嘴角动了动。
不是笑，也不是哭，就是轻轻往上提了一下，快得像是面部抽筋。然后她低头，把剩下的半杯豆浆倒进旁边垃圾桶，连杯子一起踩扁。
电视继续播：“目前案件仍在进一步侦办中，相关部门提醒公众注意网络安全……”
她不再看，转头检查背包。干扰器回收，键盘边缘翘起的标签被她撕下来抚平，重新贴齐。线条歪了她受不了，尤其是这种地方。她又换了个角度坐，让背后离椅背远一点，减少压迫感。
外面传来巡逻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又拐弯走了。她没抬头。这种时候最容易慌，一慌就犯错。她只是静静坐着，手指搭在桌沿，等着身体缓过来。
新闻换到了天气预报。阳光模拟动画在地图上铺开，仿佛今天会是个晴天。
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六点十七分。
再待十分钟，从前门走还是后门，得看下一波人流什么时候进来。现在还不是撤离的最佳时机。她需要混乱掩护，而不是成为第一个被记住的脸。
她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帽兜半遮住脸，右手搁在桌下，握住了刀柄。不是准备动手，只是习惯性确认存在。
安全屋还没建好，敌人也没倒下，这一局只是开了个头。
但她赢了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