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二十三分,天光已经压过屋檐,街面浮起一层灰白。苏璃从网吧前门出去,脚步没停,也没回头确认监控角度。她记得这间店的摄像头歪了十七度,朝左偏,扫不到台阶下那块塌陷的地砖——她三年前修网线时动的手脚,现在还能用。
她贴着墙根走,外套拉链提到鼻尖,帽兜遮住半张脸。左手插在口袋里,指尖抵着战术刀的开关。身体还在发沉,后背那道伤像是被钉进了一根铁条,每走一步都往骨头缝里钻。但她没放慢,反而加快了节奏。清晨的人流还没起来,这种空档最危险,一眼就能被人记住轮廓。
街角早点摊的油锅正炸着麻球,热气混着油烟往上冲。两个穿工装的男人站在公交站台旁,手里捧着豆浆,一边吹一边说话。
“归零会成员昨夜全落网了,新闻刚播的。”一人说,嗓门不小。
“抓是抓了,可主脑没逮到。”另一个嘬了口豆浆,纸杯捏得咔咔响,“听说服务器是远程操控,人根本不在国内。”
“那不还是没用?换汤不换药。”
“话不能这么说,主脑要是没抓到,谁知道那些数据还跑不跑?我表弟前两天玩《星渊》就莫名其妙掉级,客服说是系统bug,我看八成跟这个有关。”
苏璃脚步一顿,没抬头,只是侧身往报刊亭后挪了半步,借着《娱乐周刊》的塑料封皮反光看了眼两人影子。她没出声,耳朵却绷紧了。主脑失联?她心里咯噔一下。外围成员被捕是好事,但核心架构若还在运行,那昨晚的数据上传不过是在对方眼皮底下走过场。
她继续走,穿过巷口,拐进一条窄道。墙面斑驳,空调外机滴水,节奏很稳。她听着背后的动静,确认无人尾随,才稍稍松了口气。可就在她抬手抹掉额角冷汗时,右耳后突然传来一阵高频震动。
因果线观测眼镜启动了。
镜片边缘弹出红色警示框,字体小而刺眼:【检测到关联个体“江临渊”生命体征信号,坐标偏移中】。
她猛地靠向墙,左手撑住砖面稳住身形。镜片自动调出轨迹图,一条虚线从城市西区急速向东划去,终点指向废弃数据中心——那地方早就断电八年,连地图标记都删了,现在居然有信号在动?
江临渊不该出现在那儿。
她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那小子上回露面是在矿点混战,之后就没再联系。他不是归零会目标就是诱饵,现在生命体征移动,要么是被拖走,要么是自己逃出来的。不管是哪种,只要他还活着,就可能暴露接应链。
她咬了下牙根,没时间犹豫。
主脑没抓到,说明整个系统仍在暗处运转。这时候冒头的生命信号,九成是陷阱。可她不能赌。一旦江临渊被撬开数据端口,她之前清过的所有日志、改过的所有路径都会被逆向还原。
她转身,压低重心,沿着建筑阴影开始奔跑。
风从巷道刮过,卷起垃圾袋啪啪拍墙。她左肩每颠一下,背脊就抽一次痛,呼吸也变得短促。但她没减速,反而越跑越快。街道在眼前拉长,晨光斜切过楼宇间隙,照在她脚边的裂缝上。
镜片上的红点还在移动,速度不减。她盯着那条轨迹线,手指无意识地摸了下胸前内袋——U盘还在,铝箔层没破。但现在不是藏东西的时候。
她冲出小巷,踏上主路,避开摄像头死角,专挑监控盲区穿行。一辆送货车驶过,她趁司机转头看手机的瞬间横穿马路,落地时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她撑了一下地面,掌心蹭破,火辣辣地疼。
没关系,还能动。
她继续跑,肺像要炸开,耳边全是血流的轰鸣。可她眼神没乱,死死盯着前方。
东区越来越近。
她的鞋踩碎一片玻璃,发出清脆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