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宴后的首辅府,气氛诡谲。
萧执将阿微带回了听雪楼,不仅赏了最好的金创药,还派了两个亲信守在门口。
名义上是保护,实则是监视。
阿微坐在镜前,看着指尖缠绕的白纱,鲜血已经止住,但那股灼烧感依然清晰。
她知道,萧执那一巴掌不是为了护她,而是为了警告苏宛儿——不要动他还没玩够的猎物。
深夜,整座府邸陷入沉睡。
唯有更夫的梆子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一下一下,敲在阿微的心上。
阿微摘下眼上的白绸,那双清亮的眸子在黑暗中如寒星闪烁,哪有半点失明的样子。
她换上一身玄色夜行衣,动作轻盈地翻出窗外,像是一只融入黑夜的猫。
三年来,她无数次在梦中潜入这间书房。
她知道萧执的习惯,重要的密信和证据,一定藏在书架后的暗格里。
那是他最隐秘的角落,也是沈家灭门的真相所在。
书房内,檀香袅袅。
萧执喜欢这种味道,说它能让人清醒。
阿微却觉得,这味道下藏着无数冤魂的哭泣。
她屏住呼吸,手指在书架上的《齐民要术》上轻轻一按,又在《资治通鉴》的脊部滑过。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声响起。
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了一个半人高的暗格。
阿微心跳如鼓,颤抖着手打开暗格。
里面放着一只紫檀木盒,盒子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她原以为会看到沈家通敌的“铁证”,或者是萧执与敌国勾结的密信。
可当她打开盒子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里面没有她想要的密信,却放着一叠厚厚的手札,还有一只断掉的玉簪。
那是她十六岁生辰时,萧执送她的及笄礼。
当时她还笑他,说这簪子太素,不衬她沈家大小姐的身份。
手札上,字迹狂放不羁中透着一种压抑的痛苦,那是萧执的亲笔:
“元平三年冬,微儿入梦,满身是血。恨不能代其受火焚之苦。沈家之案,疑点重重,然皇命难违。若我当时再快一刻,若我能再强一分……”
“微儿已逝,吾心亦死。留此残躯,唯求真相。”
阿微愣住了。
这些文字,与她记忆中那个冷血残忍、亲手监斩沈家的刽子手完全对不上号。
他的手札里,字字句句都是对她的怀念,对沈家案子的质疑。
难道,当年另有隐情?
不,沈家灭门是真,他监斩也是真,这一切怎么可能有假?
就在她失神的一瞬,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谁在里面?”
是萧执!
阿微心头一惊,迅速关上暗格,书架复位。
她环顾四周,根本无处可逃。
情急之下,她闪身躲进厚重的窗幔后,屏住呼吸。
房门被推开,萧执带着一身酒气走了进来。
他没有点灯,只是在黑暗中精准地走向那张书案,颓然坐下。
“微儿……”他低低地呢唤着,声音里透着无尽的惫色和绝望。
阿微屏住呼吸,指尖藏着一枚淬毒的银针。
只要他靠近,她就能取他性命,为父兄报仇。
然而,萧执只是趴在案上,像个孩子一样蜷缩起来。
“阿微......那个盲姬......”他自言自语,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潸然道:“她明明不是你,可为什么,我的心会这么疼?为什么她的琴声,总能让我想起你?”
阿微的手微微一颤。
就在这时,萧执突然抬起头,目光如电般射向窗幔的方向。
“出来。”
阿微浑身僵硬,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震耳欲聋。
“我数到三……一,二...”
阿微知道躲不过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故意弄乱了头发,扯松了领口,然后跌跌撞撞地从窗幔后走出来,双眼再次变得空洞无神,带着一种迷茫。
“大人......是奴家......”她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身体瑟瑟发抖。
“奴家梦魇了......不知怎的就走到了这里......这里好冷,奴家好怕......”
萧执眯起眼,看着眼前这个衣衫不整、满脸惊恐的少女。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柔弱得像是一张薄纸。
他走到她面前,修长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梦游?阿微,你这梦游的本事,倒是大得很,竟能避开门口的守卫,摸到本座的书房来。你是想找什么?还是想杀谁?”
“奴家真的不知道......”阿微哭得梨花带雨,整个人软软地往他怀里倒去,像是一株攀附的青藤,诺诺地说道:“大人,奴家眼睛看不见,心里慌得厉害......您别丢下奴家......”
萧执冷笑一声,猛地将她横抱起来,扔向一旁的软榻。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他欺身而上,冰冷的唇印在她的颈侧,语带危险,冷声说道:“本座倒要看看,你这梦里,还藏着多少秘密。若让本座发现你在撒谎,这听雪楼就是你的墓穴。”
阿微闭上眼,任由他的手在身上游走。
她的另一只手,正死死抵在袖口的匕首柄上。
这局棋,越来越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