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木之曲大街上的人们,在目送酋长等人消失在街道转角尽头的整个过程中,始终情愫纠结。尤其是扛刀的家伙们,真希望让酋长等人,有多远滚多远。
酋长在工地上呆留的最后两天里,开始不停祷告。他好像只能做好这件事,而且也能做到令人感动。不过,除此之外,他对工地上早先那些自己感兴趣的房楼塔吊这些,不再挂念。他用野水不停在身上来回擦洗,但却没能洗濯掉身上那些花花绿绿的斑纹。直到他认为自己全身变得干净洁白,他才从祷告的仪式里抽出身来。他来到阳光洗濯着工地瓦砾堆子的地方,朝一些还在做工的劳工们作揖。
“不用劳动了!”他说得很虔诚。
劳工们问,“不劳动,吃啥穿啥住啥?”
酋长摇头深邃地朝天宇上仰首而去,“上帝在看着你们,毁坏家园,不尊重树伯们的生活习惯,任意践踏土地……”说到这,酋长又开始了短暂的叩拜。
所有人都一致肯定这家伙一定是个疯子。
穆云楼倒是不这么认为:他始终认为这个酋长口中所说的上帝,是存在的!
因为这个上帝居然长着一对山羊胡须,这实在是太过奇妙了。他印象中见过山羊胡须的人,就曾出没在这片树木之曲大地上。只是,这个人到底是谁,却成为一个令他分心却无法冥想到结果的心事。
直到酋长等人决定离开这处树木之曲工地时,穆云楼猛然回忆起来一件令他魂飞魄散的事情——他居然谋杀了上帝!
那个昔日来树木之曲的家伙,一个从西西科里来的陌生人,一个被他认为是不友善的外疆人,正是他谋杀的证据。因为这个人在地震之前死于劳累过度。他的尸体恐怕现在早
被食人鸟给着啄食完了。
当穆云楼意识到这一点时,他整个人完全失掉了早先仅存的那点镇定。那些都是装出来的,他深深明白自己是多么恐惧,树木之曲大地将会出现浑疆历史上那一幕幕的惨剧,尤其是失掉水源后出现的大地龟裂,人们将会被饥渴致死。
这才是穆云楼最为忧怛的原因所在。
“酋长,你们现在还不能离开这里……”他真诚地挽留酋长等人,能再留些时日。
穆云楼的这一举动无疑像走火的枪支朝树木之曲大街上的人们开了一枪。人们很难理解,一个智慧超群的工程师,居然会相信这种江湖骗子所说的话。
不过自认聪敏的人们,自信满满地认为他们早就看穿了酋长等人的鬼把戏——他们完全没有《皇帝的新装》里那些裁缝们来得手段高明!
他们更应该向那些裁缝们学习一下骗人的伎俩。人们忿忿不平地来到工地上,朝这个昔日倍受尊敬的工程师叫嚣着严重抗议。
“这些人,依我们看来,完全是从西西科里来的人,他们只是穿得少了些,又弄了些上帝下地之类的说法,想用这些词汇来吓唬人,他们完全是一群大骗子!”那个抗议人群中的代表高亢地发言起来。
“他们骗了我们什么?”穆云楼觉得这真是个奇怪的反问句。
“我们的信仰!”说话的是树木之曲高校里的教授。
“信仰?”穆云楼表示很难苟同,“这样的词汇最好少拿出来说,教授先生!”他开始将酋长早先在装裱店内如何虔诚叩拜一个原本是装裱在镜框内的长有山羊胡须的男子,而同样是在一个月前,也有一名山羊胡须的青年,死在了树木之曲,这是多么的令人倍觉恐怖。
“我之所以这么做,是希望酋长能带领我们,找到那条赎罪之路!”穆云楼一本正经地铿锵地说着。
抗议代表并未往下发言,教授也显得无言作答了。
工地上原本黑压压围满人群的地方,此刻一片静寂无声。
“如果这个长有山羊胡须的上帝,真的存在,那么就让他此刻出现在我们面前,这样我们就会真的相信了!”一阵沉默之后,教授无奈地摊开他的最后一张王牌。
“这个……”穆云楼朝身后低头一脸恍惚的酋长看去。
看得出酋长有些不太适应树木之曲工地上这一刻的抗议工潮场面。因为他始终在用手抓扯着身上原本就衣衫单薄的穿戴。
“酋长,你能解决掉这个问题吗?”穆云楼朝酋长救援似地望去。
酋长扭扭捏捏地朝周围的人群环视了下,“上帝与我们同在,他就在你们每一个人的身边!”说到这里,酋长低头朝天宇沉默地闭上双眼,“不过,如果你们触犯了上帝,那么他就会离你们而去!”
周围人开始面面相觑起来,那些树木之曲大街上整日昏聩过活的人们,原本只专注于每日三餐,和店内的商品销售,现在忽然从他们脑海中蹿跳出来“上帝”这个东西,真让他们有些好奇又难受。
“上帝长什么样子,你能找到和上帝最相像的那个人,出来给我们做一个上帝发怒的示范吗?”有几个看似有些鬼点子的年轻人,开始给酋长出起来难题。
酋长睁开双眼来,看到周围人正在朝他指指点点。这令他忧伤不已。他原本并未想到会来这片大地上,更没料到这里生活的人们,居然不会相信有上帝存在。这是他最为受不了的。这种令树木之曲大街上难受的话题,也同样令酋长感到心内酸痛。
“我们现在无须在这里探讨这个问题了!”教授干脆将话题转移到酋长等人身上。
“你们最好赶紧从这里滚蛋,不然,我们会叫来警察,驱赶你们!”教授防卫似地说。
酋长转身示意十三名部落成员即将离开这片树木之曲时,食堂震后的遗址后面那堵堞墙下面,此刻飞腾出来一人。
此人戴着一张木制面具,而且全身上下都被笼罩在一层黄腻腻的木色之中。此人先是一阵嚎啕大笑,之后用手朝这前面正在目瞪口呆朝他看来的人群指去。
“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人,上帝曾经那么厚爱你们,你们却说出这种不道德的话,你们真想伤透他的心吗?”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沧桑。
不是不相信上帝,是我们从来就没真正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一些民众开始转换口吻为自己辩护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