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手按在石门边缘,指腹蹭到一层细沙和干裂的苔痕。他没急着推,反而退了半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罗盘——指针稳了,不再疯转,像条吃饱晒暖的蛇,懒洋洋停在正北。
“门后没动静。”他说,声音压得低,像是怕惊醒什么。
药婆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裙摆上的沙粒,顺手把发间那根蛊虫触须往耳后一别。她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地面,又凑近闻了闻:“有股味儿,不是腐肉,是骨头沤久了的那种腥。”
铁锤喘着粗气,两条胳膊还搭在膝盖上,一听这话立马抬头:“啥?死人?那不就是腐肉吗?”
“闭嘴。”算盘扶了扶眼镜,已经掏出炭笔,在草图背面写写画画,“尸骨若经特殊处理,或埋于干燥岩层,可脱肉存骨而不烂。你当人人都跟你一样,死了也得臭十里?”
铁锤翻了个白眼,但没再吭声,只把双锤解下来检查一遍,确认没被流沙灌进沙子。
赵九斤没理会他们斗嘴,弯腰捡起一块碎石,朝门缝里轻轻一丢。
“咚”一声闷响,回音短促,没触发任何机关。
他这才伸手抵住门沿,肩膀发力一推。石门发出“嘎——”的一声长叹,积年的沙尘簌簌落下,露出里面一条斜向下延伸的窄道。风从深处吹来,带着一股陈年地窖似的凉气。
四人依次进入,背靠岩壁稍作喘息。刚经历流沙阵,谁都不敢大意。赵九斤眯着眼扫视四周,脚下踩的是硬岩台地,表面平整,应是人工开凿。左侧三步外有个凹坑,被风沙半掩着,轮廓不像自然形成。
药婆忽然抬手示意安静,手指朝那边一指。
赵九斤会意,猫腰靠近,用匕首尖拨开浮沙。下一秒,一截泛黄的人骨露了出来,接着是颅骨、肋骨,蜷缩成一团,像是临死前拼命往角落躲。
“不止一个。”算盘低声说。
几人合力扒开沙土,陆续挖出六具尸骨,全都集中在凹坑内,姿态各异,但共同点是——双手抱头,指骨深深抠进颅骨缝隙,仿佛死前承受过巨大痛苦。
铁锤咽了口唾沫:“这……这是咋死的?吓死的?”
赵九斤没答,目光落在尸骨旁散落的物件上:断裂的绳索、锈蚀的铜灯、半块木牌,还有几片指甲盖大小的青铜残片,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他蹲下身,用匕首小心挑起一片残片,拂去灰尘。指尖刚触到金属表面,脑子里“嗡”地一震,熟悉的半透明界面弹了出来:
> **古人遗骨旁,残片怎解读?**
> A. 念出声?小心招来守陵鬼!
> B. 点火烧?建议先烧你自己!
> C. 扫尘细看?老铁这波稳了!
> D. 直接扔?脑子没带别下墓!
底下红字闪动:**这题不选C,下场比塌方还惨!**
“又是这破APP。”赵九斤心里嘀咕,脑海里点了C。
【答对!地脉经验+15】
残片需除尘后逆光辨纹,内容涉及“九鼎图”流向指引。
他哼了一声,把残片举到头顶裂缝透下的微光中。光线斜照,铭文渐渐清晰:“……入者止步……九宫锁魂……深处非葬财……乃镇……” 后半截断裂,看不出完整意思。
“九宫?”算盘凑过来,眼镜几乎贴到残片上,“帝王设局,九宫为中枢。若此处仅为外围通道,那主墓道应在更深处,且极可能与地脉交汇。”
“‘乃镇’后面缺字。”药婆盯着那行断文,“镇什么?镇财?镇魂?还是……镇龙?”
空气一下子沉了下来。
铁锤挠了挠头:“等等,你们是不是想多了?说不定人家就是普通盗墓的,倒霉撞上了机关,憋屈死在这儿了。”
“普通盗墓的?”赵九斤冷笑,“你看他们穿的什么?”
众人低头再看尸骨。那些人的衣物早已朽烂,但残留布料质地特殊,暗青色,织法紧密,肩部有隐约符纹,绝非民间所有。
“这不是普通盗墓贼。”算盘语气凝重,“这是……官陵探子,或是守陵人叛逃者。”
赵九斤把残片收进帆布包,又顺手捡起另一片稍大的,发现背面星点排列竟与之前所得残片能勉强拼合,指向同一个方位。
“系统没瞎说。”他低声,“线索确实指深处。”
“可前人都死在这儿了。”铁锤嘟囔,“咱们还往前走?不怕变成第七具?”
“他们不是往前走死的。”药婆突然开口,指着尸骨姿态,“他们是想往后退,却被堵死在角落。说明危险来自身后,而不是前面。”
“所以越往后退,死得越惨。”赵九斤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既然入口已封,那就只剩一条路——往里。”
算盘点头:“况且我们现在回头,也没路可回。流沙阵虽被绕过,但风向变了,原路径已被新沙覆盖。留在此地,只会耗尽干粮。”
铁锤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重新挂好双锤:“行吧,反正我听九斤哥的。你说往哪抡,我就往哪砸。”
赵九斤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进包里,摸了摸那枚发烫的青铜残片。
他知道,这玩意儿不会无缘无故热。
深处有东西,在等他们。
他转身面向那条幽深窄道,抬脚迈了出去。脚步落下时,地面没有震动,也没有机关声响,只有四个人的脚步在岩壁间轻轻回荡。
药婆收起最后一只探路蛊虫,跟了上去。她的银针归入囊中,左眼泪痣在昏光下一闪。
算盘紧握草图,边走边补记:“九宫布局,七步为节,残片指向西北偏下三十度……推测主墓道位于地下一百二十丈左右。”
铁锤走在最后,一手扶着岩壁,一边嘟囔:“我说,咱能不能下次找个不埋死人的地方下墓?”
没人理他。
风从通道深处吹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属味。
赵九斤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前方。黑暗中,一道更黑的轮廓静静矗立——那是另一道石门,比刚才那道更宽,门楣上刻着三个模糊大字,被尘土盖了大半。
他没急着上前,而是从包里取出罗盘,放在掌心。
指针微微晃动,最终指向门缝深处。
他深吸一口气,把罗盘收回腰间,右手缓缓按上了门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