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光坐在执事堂靠窗的位置，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阳光照进来，落在他面前的纸上，盖住了他刚写的三个字——“查到底”。他没动，也没收笔，就看着那行字慢慢变干。
外面巡逻的人走得很规律，三步一换岗，七步一转身，声音他早就记熟了。这三天来，每次脚步声、每句口令，他都听得很清楚。不是闲着没事，是为了保命。
昨晚他去了档案区。趁着杂役换班的时候，他找到了青禾村出事那天的记录。副首领的名字还在上面，但多了一行小字：“任务完成度98%，残余目标转移至北区密室待处理。”
宸光盯着“残余目标”四个字，手不自觉地收紧。他知道，这不是指村民，而是人证。
他还看到一份没见过的名单：《暗渊内部通魔审查名单·初代卷》。里面有一条写着“宸”姓，后面画了个红圈，备注是：“疑似血脉未清，需长期监控”。
他的手指一下子捏皱了纸角。
但他什么都没表现出来，把东西原样放好，像没来过一样离开。回到房间后，他在墙缝里留下一道很淡的灵力痕迹。用的是最简单的雷纹引路术，普通人发现不了。但如果有人用探测阵法扫过，就会触发波动，反而暴露位置。
这是他留的后手，也是试探。
可他没想到，这个痕迹真的被发现了。
小紫趴在西侧院墙的瓦片上，尾巴卷着半块冷包子，正啃得费劲。它本来想等宸光出来讨点吃的，刚爬上墙头就觉得不对劲。
太安静了。
按理说这时候巡逻队该换班了，但现在连个人影都没有，连符文灯都变暗了。它耳朵一动，鼻子轻轻闻了闻——有股禁制香的味道，从主楼飘来的。
“糟了。”小紫低声说了句，立刻跳下屋檐，贴着墙根往档案区后巷跑。
它记得宸光昨晚去过那里。
果然，在墙角的一道裂缝前，它闻到了一丝熟悉的雷气。很淡，几乎没了，但确实是宸光留下的。它还没反应过来，远处就传来脚步声。三队黑衣人迅速封锁西区，领头的手里拿着测灵盘，正在扫描墙缝。
“有残留波动！”那人喊，“通知首领，内鬼最近活动过！”
小紫瞳孔一缩，马上明白：如果这痕迹被彻底激活，不仅能定位位置，还能看出手法等级——二阶废物不可能留下这种东西。宸光的身份要保不住了。
它脑子一转，忽然笑了：“龙爷今天不当卧底了，当个炮仗也行。”
它猛地吸进体内积蓄的雷劲，全身鳞片泛起紫光，一头撞向院子中央的铜钟。
“铛——！！！”
巨响传遍整个据点，连主楼的窗户都在抖。
所有守卫都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一道紫色身影跳上钟顶，叉腰大喊：“谁啊？半夜不睡觉非要逼龙爷出山？！”
守卫愣住：“哪来的妖兽？”
“妖你个头！”小紫边跑边回头嚷，“龙爷我可是紫金雷龙族遗孤！你们也配追我？有本事来抓啊！看我不用电烤了你们当宵夜！”
它故意绕路，尾巴在地上划出几道雷痕，还掀翻巡逻箱，撒了一地符纸。
“快！别让它跑了！”执事大吼，“可能是高阶妖兽，和天魔有关！”
十几个人立刻调头追它。
小紫一边跑一边嘀咕：“老大你千万别出来……等我把人引远再回来救你……哎哟别射箭！那是龙尾巴不是靶子！”
它冲进东郊废墟时被符箓炸中左肩，炸出一个焦黑的坑，疼得直抽气，还是咬牙往前冲。身后追兵越来越多，还能听见传令声：“封锁四角，布网围剿！不准放过一丝气息！”
它终于停下，喘着气回头看——入口已经被火把围死了。
“啧，玩大了。”它抹了把嘴角的血，笑了，“不过……值得。”
宸光正在屋里整理昨晚抄的名单，突然胸口一闷，像被人打了一拳。他手一抖，炭笔断了。
紧接着，识海一阵剧震——是他和小紫之间的契约在报警。他猛地抬头，眼前闪过一幅画面：小紫倒在地上，满身是伤，周围全是黑衣人。
他站起来，身体僵了一下。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执事的大喊：“发现可疑妖兽！已在东郊废墟包围！所有人戒备，防止它带走秘信！”
宸光的手慢慢握紧，指甲掐进掌心。
他懂了，小紫为什么会出现。
那道灵力痕迹……它一定是发现了危险，所以主动现身，把罪名全扛下来了。
一瞬间，所有的算计、隐忍、计划全都碎了。他不再是那个装傻充愣的“二阶废物”，也不是那个能在派系中周旋的新执事。
他是宸光，是小紫认的老大，是这条嘴贱又胆小的紫龙拼了命也要护住的人。
“安分点？”他冷笑一声，声音很低，“这次……轮不到你说了算。”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体内的灵力猛然爆发。四阶的气息冲出来，桌上纸张乱飞，房梁落灰。窗外巡逻的守卫全都停下，惊恐地望过来。
宸光没管他们。
一步踏出，脚下青砖炸裂，他像箭一样冲出门外。速度快得只剩残影，连风都追不上。
路上几个执事想拦，只觉眼前一花，脖子就被劲风吹过，当场跪倒，说不出话。
他一路冲出去，穿过三层守卫门，跃上屋顶，几步就破墙而出。东郊废墟那边火光冲天，喊杀声不断，围攻已经开始。
他眼神冰冷，速度更快。
后面有人吼：“拦住他！宸光有问题！他不是二阶！”
没人敢上前。
他已经冲出视线，像一道撕裂黑夜的闪电，直奔废墟中心。
小紫躺在废墟中间，靠着断墙，浑身是伤。右前爪的鳞片被削掉一大片，露出血肉；左耳被火烧得卷曲发黑。它喘得很厉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七八个守卫围着它，弓拉满，刀出鞘。为首的冷冷问：“说！谁派你来的？为什么进档案区？”
小紫咧嘴一笑，吐了口血沫：“派我来的？当然是我自己！怎么，不服？有本事你也变条龙出来耍耍？”
“找死！”执事抬手，“放箭！”
箭雨即将落下时，远处天空突然响起一声轰鸣。
像雷云压下来。
所有人都抬头看去——天边一道人影飞来，速度快得吓人，所过之处地面砖石崩裂。
“那是……什么？”
话没说完，那人已落地。
尘土飞扬中，宸光站定，一身灰布短打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没看别人，第一眼就看向小紫。
它伤得很重。
比他想的还要重。
他站着不动，也没说话，但全身气势越来越强，眼里的怒意快要压不住了。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微微发抖。
不是怕。
是恨。
他明明说过，有事他来扛。
可这条蠢龙，偏偏替他顶了。
“老大……”小紫虚弱地叫了一声，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跌回去，“嘿嘿……我没……没给你丢脸吧？”
宸光终于动了。
他一步步走过去，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让周围人心头发紧。守卫本能后退，弓箭手的手开始抖。
“你们，”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碰了它。”
没人回答。
“所以，”他继续说，“现在轮到我碰你们了。”
他不再隐藏实力，四阶灵力全面爆发，全场都被压迫得喘不过气。为首的执事脸色大变：“结阵！快结防御阵！他不是二阶！他是……”
话没说完，宸光已经冲进人群。
拳出如雷，掌落如山。
一人被砸飞撞墙，两人被打退吐血。弓箭手刚拉开弦，手腕就被劲风扫断，惨叫跪地。他不停手，每一击都狠准，直打要害。
三息之内，五人倒地。
他站在圈外，背对着小紫，像一堵墙，挡下了所有威胁。
“下次，”他低声说，只有小紫能听见，“别再替我扛事。”
小紫咧嘴笑了，眼角有点湿：“可……可龙爷我乐意啊……”
宸光没回头，伸手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
然后他抬头，看向废墟外面。
据点方向，更多火把亮起，喊杀声越来越近。
援兵来了。
他握紧拳头，体内灵力汹涌。
他知道，这一战躲不掉了。
但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谁想动小紫，就得先问他答不答应。
他迈步冲向包围圈外。风在耳边呼啸，地上血迹蔓延。
身后，小紫挣扎着抬起头，望着那个逆光奔跑的背影，轻声说：“老大……你可千万别出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