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光冲出废墟的时候，火把还在后面烧着。他抱着小紫，龙身很烫，鳞片黑了，边都卷了起来。血从他的前爪滴下来，在地上留下一道断断续续的痕迹。他没回头。后面的喊声、爆炸声、脚步声，都被他甩在身后。
他知道，自己藏不住了。
四阶的气息一放出来，就瞒不了人。执事堂那些人明天就能查到，“宸光”这个人明明是二阶初期，全是假的。但他不在乎了。小紫快不行了，它的心跳越来越弱，像快灭的火苗，一下一下抖着。
他踩着倒塌的墙跳上高墙，脚下砖头炸开，整个人飞出去。东郊外的树林就在眼前，黑漆漆的一片。他冲进林子，躲到树后，把小紫轻轻放在一块石头下面，靠墙躺着，避开风。
“别睡。”他说，声音沙哑，“撑住。”
小紫没说话，眼皮动了动，嘴角有血流出来。它身上都是伤，最重的是肩膀那里，被符箓炸出一个大洞，皮开肉绽，骨头都露出来了。宸光撕下衣服一角，按住伤口。刚松手，血又冒出来。
他咬牙，把手贴在小紫脖子后面，慢慢把自己的力量送进去。这是最笨的办法，但也是唯一能做的。雷属性的力量有点热，能让人活过来一点。可他不是医生，不懂怎么引导，只能一点点来，就像往干河里倒水。
林子里很安静。
远处的火光看不见了，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宸光坐在小紫旁边，靠着石头，一只手一直放在它身上，另一只手紧紧握拳。他想起刚才那一幕——小紫趴在地上，喘着气还笑：“当然是龙爷我自己派我来的！”然后吐了一口血。
蠢龙。
真是蠢。
你逞什么能？我不是让你老实点吗？
他想骂它，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低头看它焦黑的耳朵，伸手碰了碰，那耳朵竟然轻轻抖了一下，还往他手心里蹭了蹭。
宸光愣住了。
这还是那只天天喊“龙爷天下第一”“老大你要多吃肉”的话痨紫龙吗？
现在它像个快冻死的小猫，缩在他手里取暖。
胸口闷得厉害，像被人用刀割着。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冷意。
这笔账，他记下了。
一个都不会放过。
天慢慢亮了，灰白色的光出现在天边。雾气升起来，湿漉漉地挂在草叶上。小紫的体温终于降下来了，呼吸也稳了。宸光收回手，掌心已经麻了，体内的力量几乎耗尽，额头全是汗。
就在这时，小紫的尾巴动了动。
接着爪子抽了一下，眼睛猛地睁开了。
眼神一开始是散的，看着头顶的树枝和光。几秒后，焦点落在宸光脸上。
“老……大？”声音嘶哑，像砂纸磨铁。
宸光嗯了一声，伸手摸了摸它的额头，确认不发烧了，才松了口气。
下一秒，小紫突然挣扎着坐起来，一把抱住他的脖子，抱得很紧，差点让他喘不过气。
“老大你不能有事！”它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哭腔，“龙爷还要跟着你吞天呢！你要是死了，谁给我烤鸡吃？谁听我说话？谁让我抱大腿？你说啊！”
宸光僵住了。
他没想到这条平时最爱耍宝、挨打都要扭两下的龙，会说出这种话。
更没想到，它会哭。
一滴眼泪从小紫眼角滑下来，落在他肩上，很烫。
“你哭了？”他低声问。
“放屁！”小紫哽咽着说，“龙爷流的是抗毒血清！懂不懂？这是生理反应！不是哭！”
宸光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一下，又一下，动作很轻，像是怕把它弄坏了。
“我知道。”他说，“我不死，你也别死。”
小紫吸了吸鼻子，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那你答应我，以后有事叫我一起扛。你不许再一个人往前冲，听见没有？不然我就天天半夜嚎丧，吵得你睡不着觉！”
“行。”宸光点头，“我答应你。”
小紫这才慢慢松开爪子，瘫回地上，累得直喘。它眯着眼看了会儿天空，忽然笑了：“嘿嘿……老大，其实吧，我觉得当条废龙也挺好。至少……能护住你想护的人。”
宸光低头看着它，没笑，也没接话。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擦过它背上那片烧焦的鳞片。那里皮肉翻着，还没好，摸上去粗糙又脆弱。
他的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昨晚冲出去的时候，他只有一个念头：救它回来。
但现在，他想的不一样了。
他想起老樵夫死前塞给他的半块玉佩，想起青禾村的大火，想起教习桌上那封藏着地址和时间的信，想起档案里那个写着“宸”字并被红圈标记的名单。
他一直忍着，就是为了查清楚真相。
可有些人，根本不想让他活着知道。
他们一次次试探，一次次逼他，甚至用小紫来引他现身。
他可以继续装废物，可以等机会，可以慢慢往上爬。
但当他看到小紫倒在地上，笑着说“龙爷我乐意啊”的那一刻——
他就明白了。
有些事，不能再等了。
“以前是我太慢了。”他低声说，语气平静，却透着狠劲，“现在，轮到我来清场了。”
小紫听见了，勉强抬头：“老大，你要干嘛？”
宸光没回答，而是从怀里拿出一块破旧的玉符。颜色发灰，边缘裂了，上面有一道极细的雷纹，几乎看不清。这是他在老樵夫尸体旁捡到的，本来以为只是个信物。昨晚战斗时，他发现它有点发热，好像在回应什么。
他盯着看了两秒，然后用力一捏。
咔。
玉符碎成三段，粉末从指缝洒落，随风飘走。
小紫瞪大眼：“你干嘛毁了它？”
“启动信号。”宸光淡淡说，“有人该醒了。”
小紫愣住：“你还留了后招？”
“不是后招。”宸光看向外面据点的方向，眼神冷得像冰，“是陷阱。我一直等着鱼上钩。现在，鱼饵已经被咬烂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所以这次，我不躲了。”
小紫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这不是那个总说自己是倒数第一的傻小子了。
也不是那个躲在角落记巡逻时间的新兵了。
这个人，眼里有了杀气，有了决心，有种不怕同归于尽的疯劲。
它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老大……你要搞大事，记得带上龙爷。”
宸光看了它一眼，终于露出今晚第一个笑容：“嗯，带你吃香的喝辣的，顺便把那群狗东西的招牌砸了。”
小紫咧嘴笑了，疼得直抽气，可还是扬着嘴角。
雾气慢慢散了，阳光照进来，落在一人一龙身上。宸光靠在石壁上闭眼休息，小紫蜷在他腿边，尾巴轻轻搭着他手腕，像是在确认他还在这里。
谁都没说话。
但有些事，已经变了。
半个时辰后，宸光睁开眼。
恢复了三成力气，够用了。他站起来活动手脚，确定没问题后，低头看了看还在睡的小紫，把它往里面挪了挪，又把自己的外衣盖在它身上。
“再睡会儿。”他低声说，“我去弄点吃的，顺便看看情况。”
他刚转身，小紫迷迷糊糊睁开眼，嘟囔了一句：“老大……别走太远……”
“嗯。”他应了一声，没停下，身影很快消失在林子里。
林外，东郊荒野空无一人。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血腥味。宸光站在高坡上，望着远处据点的轮廓，眼神很静。
他知道，自己不再是局外人了。
他是那个开始反杀的棋子。
他不怕死。
他只怕身边的人，一个个因为他倒下。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贴着半块鬼帝玉佩，冰凉坚硬。
“哥，”他低声说，“如果你还醒着，就帮我看着点。”
“这一局，我不想再输了。”
他转身走向荒野深处，步伐坚定，每一步都很稳。
身后，林中小紫翻了个身，尾巴扫了扫地面，嘴里咕哝着梦话：“老大……烤鸡……双份酱……”
阳光照在它焦黑的鳞片上，闪出一点微弱的紫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