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二人出城北上,一路闲散游戏,于四月十六日至于天云山外。
客店虽多,皆已客满。
好容易寻了家客店住下,天已黑透。
二日,二人起了身,寻了个客少的时候,在堂内寻了个座坐了。
一伙计见了,过来沏茶。
那伙计道:“二位这晚下来,饿坏了吧。”
孟长鸿道:“睡到这时候,身上乏得很,真有些吃不下,略等等。”
那伙计道了声好,转身便要走。
孟长鸿忙将其唤住,道:“伙计,我有几件事向你打听打听。”
那伙计道:“吃饭住店倒是小事,这打听事,咱这可不做这个生意。”
孟长默从荷包里掏了一小块碎银子塞进那伙计手里,道:“我兄弟二人家里穷苦,小哥别嫌少。”
那伙计忙将银子推了回来,道:“这银子咱可不能收。”
孟长默道:“这是为何?”
那伙计道:“二位要是去往天从门拜师的呢,来日保不齐就是天从门的弟子了,咱这店离天从门这么近,天从门又那么多弟子,那日要是传了出去,这店里的招牌还要不要了。二位要是过路的,我知道的事又少,二位花了银子,又问不出个事来,那我这岂不是砸了过路客的买卖。”
孟长默道:“那这事岂不是问不着了。”
那伙计道:“我知道的事少,也不知道能不能答得上二位的问来。若是答不上来,那岂不是白做了这营生。”
孟长默道:“这世上也没人是百知百晓的,不知道的你只管说不知道就是了,倒还显得实诚。”
那伙计道:“那二位问吧。”
孟长鸿道:“不耽误你的活计么。”
那伙计道:“都忙完了,暂歇歇。”
孟长鸿道:“那你不如坐下,站着怪累的。”
那伙计顺从着在一旁凳子坐了。
那伙计道:“我知道的呢,就告知二位,不知道的,二位别恼。”
孟长鸿道:“那是自然。”
孟长鸿道:“我二人一路寻来,这客店虽多,一个个全是满的,这怎生回事。”
那伙计道:“还不是天从门纳新闹的。天从门建立的时间够久,名声响亮,再加上朝廷信任,虽说寻常年也有新弟子拜入门内,可那要求又极严,不似这十年一次的纳新。十年一次,虽说隔得久,可毕竟,只要上了山,只要没个品行恶劣,基本就进得去了。所以呀,大部分想拜入门内的,就寻着这时候扎堆来了。”
孟长鸿道:“你好像不喜欢客人来得多吼。”
那伙计忙打噤声,道:“别传掌柜耳朵里,要不然我还做不做了。”
孟长鸿道:“那拜师究竟怎么个拜法。”
那伙计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没凑过这个热闹,哪怕跟下山来的弟子闲谈,也是一人说一个样,分不清哪个说得对。二位真想知道,不如自己到山下去问问。这时候山下肯定有人守着的,去那问,总比胡乱打听强。”
孟长鸿道:“那该怎么走。”
那伙计道:“出了门,沿着路走就行了,进山的路好几条呢,随便选一条便是了。等走得近了,就能看到山下有巨大的白石牌坊,那就是上到天从门山门的路。”
孟长鸿道了谢,道:“那我二人去瞧瞧。”
那伙计道:“那二位的客房还留不留。”
孟长鸿道:“留着。”
那伙计道:“那先把房钱交了,免得回来房间被别个给睡了。”
二人只得到柜前交了房钱,待账房做好了记档,才出了客栈大门。
二人沿路走了近半个时辰,果远远见着一大石牌坊,又走了有三刻钟,这才到牌坊底下。
那山下果如那伙计所讲,全是天从门弟子守着。
二人远远寻了个地,歇了半日,这才走上前去。
走至牌坊下,二人向牌坊下闲坐的两个弟子行了礼。
一人道:“你们也是来拜师的?”
孟长鸿道:“闻知天从门纳新,特来寻个机会,因不知道纳新的规矩,特来打听。”
那人道:“你们尽管二十日那日来便是。来了之后,沿着石阶,日落之前走进山门也就是了。”
孟长鸿道:“然后呢?”
那人道:“然后我就不知道了。每次纳新的规矩都不一样,上头人知道,咱这些寻常弟子,哪敢问那些个。”
孟长鸿道:“好歹透露两句。”
那人道:“若是知道,那便好喽。”
二人见问不出个话来,只得回客栈继续歇着。
至于十二日,二人早早起了身,收拾妥当,结了房钱,去往天云山。
一路行来,赶往天云山的子弟络绎不绝。
至于山下,那守山的弟子引着众人上山。
有一两个不知哪来的闹事的,先是一顿好打,然后就地扣住。
二人走过牌坊,踏上石阶,爬了两个时辰,中途歇了两次,这才进了山门。
山门内,一侧立有一铜镜,名唤照骨镜;
另一侧有四位老者端坐,气质不俗。
有几名弟子引导着众子弟一个个镜前照看,照完又被另一行弟子领往别处。
轮到孟长鸿,往镜前一站,镜中一瞧,赫然两幅骨架,登时惊诧不小。
还在愣神,便被人唤了下来。
正想不出个头绪呢,便有一名弟子上前,道:“请随我来。”
孟长鸿忙道:“等下,等我兄弟。”
那弟子只点了下头。
轮到孟长默,镜前一站,境内空空如也,更是诧异不小。
待其从镜前下来,那弟子便上前迎了过来。
那弟子道:“请随我来。”
孟长鸿道:“我还没弄明白……”
那弟子打断道:“此处人多嘈杂,不是说话的地。二位,请。”
二人只得跟着他走。
见所行方向与其他人不同,孟长鸿道:“这是去哪?”
那弟子道:“住的地。”
孟长鸿道:“那走的方向怎么跟他们不一样。”
那弟子道:“二位不一样,住的地自是不一样。”
孟长鸿道:“那里不一样?”
那弟子道:“这地方乱哄哄的,先离了这地方再说。”
穿过一道偏门,周围已是没了人。
那弟子边引路边道:“二位若是又要问的,这一路上问便是了。凡我知道的,也没必要瞒着你们。”
孟长鸿道:“那镜子……”
那弟子道:“那镜子名唤照骨镜,可照人内里的不俗。”
孟长鸿道:“不俗?”
那弟子道:“就是与寻常人不一样的地方。二位,一位镜内显出两幅骨架,一位境内空无一物,这便是天生的与众不同。”
孟长鸿道:“那四个老头是谁?”
那弟子道:“那是山上的四名长老,如今负责纳新之事。这纳新的第一步便是照骨,这也算是最简单也最重要的部分,所以,四人一道守着。”
孟长鸿道:“那你……”
那弟子道:“我不过是长老座下的一个寻常徒弟罢了,依长老的命令行事。”
孟长鸿道:“你也照过骨?”
那弟子道:“照过。”
孟长鸿道:“怎样?”
那弟子道:“俗人一个罢了。”
孟长默道:“所谓不俗之人,又要作何处置?”
那弟子道:“天从门自有安排。”
孟长鸿道:“什么安排。”
那弟子道:“这临时的住处就不一般。”
孟长鸿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那弟子道:“我知道。你也别急,我不知道的事,自然不敢胡说。”
孟长鸿道:“这是进了贼窝了?”
那弟子道:“你说话可要注意点,什么叫贼窝。我只知道那是极好的安排,那是我连想都不敢想的事,你反倒骂起来了。”
孟长默道:“您也别恼。我兄长气性大些。”
那弟子道:“没甚大事,世人都有个脾性,无妨。”
孟长默道:“住的地还没到么?”
那弟子道:“就在前头。”
走过一片小小的竹林,见着十数个小小的院落散落而建,瓦房,石墙,漆黑的大门。
那弟子道:“二位是住一起,还是各自住一处。”
孟长鸿道:“自是住一起的。”
那弟子点了下头,推开一扇漆黑的大门。
里面一个小院,建有景致的三间房,一间为厅,两间为卧。
那弟子道:“里面的东西一应俱全,二位暂且好生住下,每日饭食自有人送来。”
二人谢过。
那弟子又道:“二位好生歇几日,这几日就不要随处走动了。”
孟长鸿道:“这是为何。”
那弟子道:“天从门的规矩,照做便是。”
孟长鸿道:“这规矩倒是不少。”
那弟子道:“二位依着便是,过几日自有好处。”
未及孟长鸿再开口,那弟子道:“二位好生歇着,我先去了。”
二人见再问不出什么来,就此作罢。
那弟子退出门外,关了门,自外锁了。
二人听到锁响,一阵诧异,忙去晃动大门,大门却纹丝不动;
又想着翻墙出去,又莫名被弹了下来。
折腾半天,叹声气,作罢。
入至房内,陈设果不一般。
楠木桌,雕花椅,拔步床上挂着轻纱帐;案上笔墨纸砚皆非凡品。
桌上摆着茶炉、茶壶、茶杯、茶叶,桌下备着一屉木炭。
槅子上摆着几本书,一旁小桌上摆着一盘棋盘。
看了一圈,也就这些,虽比家里好上不少,毕竟太枯燥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