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二人跟着汤显成经石板路进至里面,见八座大山环绕,中间有一巨坑,坑之前建有几座殿宇,以北建有一座别院。
三人绕行往北,约行半个时辰,至于水润山下。
汤显成领着二人沿石阶上山,边走边道:“山底下宽敞,辟为演武场,是门中弟子平时操练的地方,平时有教习在这守着,你们空了可以过来瞧瞧;山顶是水润山正殿,还有杂七杂八的一些库房,后面便是我的住处,你俩有事来找我便是;弟子们都住在山肩,住东面或者南面,你俩就跟山上弟子一块住着便是。”
二人道了谢。
行至山肩,有两青年先后起了身,一人恭恭敬敬向汤显成行了礼,一人哆哆嗦嗦跟着行了礼。
汤显成道:“这二位是我昨日跟你提起的孟家兄长。”
又转向兄弟二人道:“这位是小儿汤浩川,比你俩略小两岁。这位是简虎。”
三人相互见了礼。
那简虎方才还哆哆嗦嗦,骤然浑身发抖,满脸惊恐,满眼茫然,仿佛完全不认得眼前人一般,结结巴巴道:“你们……什么人……这……哪里……”
说完,便如无头苍蝇一般,胡乱往无人的地方跑。
汤浩川急忙上前一把将其拉住,安慰道:“不怕啊,咱不怕,我在这呢,有我护着你呢。这里没外人,不怕哈。”
安慰了一阵,简虎才慢慢坐到地上,又好一阵工夫,简虎低声道:“我……怎的了?”
汤浩川笑道:“认得我是谁不?”
简虎颤抖道:“认得,是……浩川。”
汤浩川道:“还记得父亲交代的事情不。”
简虎道:“记得。师父交代,在这等着,等师父和二位兄长回来。”
汤浩川也不避讳生人,一把将简虎搂住,道:“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简虎道:“我刚才……”
汤浩川松开双臂,抹泪道:“你刚才又犯病了。”
汤浩川起身,将简虎拉起来,道:“人都到了,偏这时候犯病,急死我了。”
说着话,拉着简虎符回至汤显成跟前。
简虎重新施了礼,道:“还请师父降罪,请二位兄长恕罪。”
汤显成道:“没甚大不了的,都是自家人。”
又对汤浩川道:“你先带简虎好生歇着去吧,余下的事我自己来便是。”
汤浩川告了罪,拉着简虎去了。
汤显成道:“让二位贤侄笑话了。这边请吧。”
行有不远,见一片空阔地,一间间小院分布有序。
孟长鸿道:“敢问叔叔,简虎兄弟,他究竟是怎的了。”
汤显成道:“这个说来话长。”
汤显成轻叹一声,续道:“那是五年前,火烬山山主炎崇琳带门中弟子下山除妖,回来路上,捡到了他。遇见他的时候,他正昏迷着,是从山上不小心滑落下来,头朝下,碰到一块石头上。他醒来之后,姓名、年龄、来历一概记不得了。那地方人烟稀少,没法帮其寻亲,便带了回来,安置在百济山养伤。我那小儿去百济山取药的时候恰巧遇着他,两人相处融洽,我便把他接了过来。”
孟长鸿小心道:“方才那病……”
汤显成道:“因为头部受了撞击,导致的间歇性失忆,不定时犯病。一旦发病,就什么都不记得了,眼前全是陌生人,又身处陌生环境,自然惊恐。好在多少对我儿还有些印象,能被唤回来。也是因为这病,他记不住事,教他的功法、书籍,隔个一两天也就全忘光了,每次教他,也都是从头开始。”
孟长鸿道:“这病医不得吗?”
汤显成又叹一声,道:“医了这些年,也不见好。”
孟长默道:“叔叔,小侄有一件私事,不知当不当问。”
汤显成道:“不必这么客套,你问便是。”
孟长默道:“方才看着,浩川兄弟与简虎兄弟关系不太一般……”
汤显成道:“他若高兴,随他便好,不必大惊小怪。”
孟长默道:“简虎这名字,是世叔取的么?”
汤显成道:“这倒不是。炎崇林带他回来的时候,为了方便称呼,便以遇见他的地方简荡山取简为姓,见他生有虎相,便以虎为名,这才有了简虎二字。”
正说着话,汤显成停下脚步,道:“到了,二位贤侄可要分开住了。”
孟长鸿道:“叔叔安排,小侄自当遵从。”
汤显成道:“先进来瞧瞧屋子。”
说着领二人进了院子。
院内建有四间房,一间为厅,一间为书房,一间内厅,一间卧房。
院子里植几株寻常花草。
进了厅,一小厮上前行礼。
汤显成对孟长鸿道:“这是水青,在这伺候你的。布置仓促,虽平日所用之物都是齐的,可毕竟好些东西不全,这两日慢慢补上,你要是还有什么缺的,只管讲来便是。”
孟长鸿谢过,道:“这身边有人服侍,我还不太习惯。”
汤显成道:“每个弟子都有,不止你有。往后你就知道为啥非要屋里有人服侍了。”
汤显成又道:“你先歇着,我带你兄弟往他屋里瞧瞧。”
孟长鸿称是。
汤显成领着孟长默来至隔壁一间院子,其内装饰基本相似,同有一小厮,名唤水白。
待安顿好二人,汤显成便也去了。
孟长默把背上包袱解下,水白便上前接了过来,妥当放好。
孟长默随意于桌旁坐下,水白即刻将茶端了过来。
孟长默道:“我暂没什么事,你暂去忙吧。”
水白道:“公子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讲了来,我好去预备。”
孟长默道:“也没啥想要的,先歇歇。”
水白称是,道:“那我先把公子包袱收拾妥了。”
孟长默道:“你先放那吧,我自己收拾。”
水白称是。
孟长默道:“你先过来,你有个话问你。”
水白应了一声,连忙上前,道:“公子请问。”
孟长默道:“你……好端端的怎么成下人了?也是来拜师的么?”
水白道:“公子太看得起奴才了。”
孟长默道:“这话什么意思?”
水白道:“我是孤儿,不知父母是谁,连祖籍何处都不知道,自幼承蒙天从门抚养长大,待年纪大了,也就只有做些伺候人的本事。”
孟长默道:“那你就没想过修行么?”
水白道:“修行哪有那么简单。何况天从门不收平庸之辈,没点天资,是进不到这里头来的。”
孟长默道:“像你这样的,岂不是有很多人。”
水白道:“也不多。稍微比天从门弟子多上那么一些。”
孟长默道:“那天从门有多少弟子。”
水白道:“十年纳一次新,今年要多些,十来个人,往常不过几个,算下来也没几个人。何况,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只服侍一主四老八山一堂,其余的我们不管。”
孟长默道:“是这样啊。那你去吧。”
次日一早,兄弟二人结伴去往山顶,向汤显成请安。
至于门口,却也没见什么人。
略等片刻,一人自汤显成屋里出来。
那人约二十来岁年纪,简简单单穿一身青色衣裤。
那人行至大门,道:“二位师弟,师父有请。”
二人进了门,向汤显成请了安。
汤显成道:“你们还没通过名姓吧。”
那人道:“回师父,还没有。”
汤显成道:“容我介绍,这位是我的大弟子,商英。平时勤于练功,不容易见着,现新弟子入门,特将练功的事放下,过来帮衬帮衬。”
二人忙起了身,行了礼。
汤显成对商英道:“现没甚事,你先去吧。”
商英称是,去了。
孟长鸿道:“商英师兄平日不住这里吗?”
汤显成道:“他多数时候在北面山里练功,不受打扰,也不至惊了人,回来的少。”
二人起了身,道:“世叔,我兄弟便先去了,莫要扰了众师兄弟请安才是。”
汤显成道:“这里可没那么多规矩,请安什么的一概没有,练功修行才是要务。”
说罢,他也起身,道:“来,我领你们到正殿前面,好好瞧瞧这天从门。”
二人跟着汤显成来到正殿之前,抬眼望去,这才看清天从门究竟地处何样位置。
四周青山连绵不绝向外散去,晨雾未散,烟云缥缈更是望不到尽头。
二人惊道:“这是哪?”
汤显成道:“天从门啊。”
孟长鸿道:“我知道啊。可这地方,也不是天云山啊。”
汤显成道:“我知道啊。”
孟长鸿道:“那是何地界。”
汤显成道:“我也不知道。恐怕天从门都没人知道。有一点,是在国土之内便是。”
孟长默道:“听说西部多山,不会是从天云山传到那里了吧。”
汤显成道:“可能吧,我也不知道。不必想那么多,反正来日下山,还是从天云山下去,明白了?”
孟长鸿道:“这里是天从门,那天云山那里又叫什么?”
汤显成道:“咱这里称那边为外门,称咱这里为内门。”
二人懵懵懂懂地点点头。
汤显成道:“你俩先回回神。”
半日,二人回过神来。
汤显成道:“天从门,就如你们看着的这样,分一主四老八山一堂。那天坑南面,建有天从门大殿,天门殿,门主也住在那。大殿左右,东西各两座殿阁,那是四大长老的住处。”
他指了指周围群山,道:“所谓八山,分布如下:正南面,东一侧的火烬山,西一侧的雷鸣山;正东面,南一侧的木生山,北一侧的百济山;正西面,南一侧的灵锋山,北一侧的崇定山;正北面,东一侧的冰凝山,西一侧,也就是咱现在所处的水润山。一堂,天坑北面那一所别院,异人堂。”
孟长鸿道:“叔叔,这名字取得倒是有些随意。”
汤显成道:“这名字一直就这么传下来的,兴许是为了方便,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
孟长鸿道:“叔叔是山主,也便是水润山的山主了?”
汤显成道:“是。”
孟长鸿道:“那另外几座山也有山主么?”
汤显成道:“有。每座山都有山主,负责教导山中弟子,同时料理大小琐事。”
孟长鸿道:“那叔叔修为一定很高吧。”
汤显成道:“我啊……我在同一批入门的人里头,修行是最差的一等。修行高的早就独自修行去了,只有修行差的才不得已留下来。”
听得这话孟长鸿自觉提了不该提的一茬,忙住了口,一时谁也不肯多话。
少刻,汤显成道:“你俩怎都不说话了。”
孟长默道:“叔叔,我有一事,想问下。”
汤显成道:“讲便是了。”
孟长默道:“天从门,也就是现在八山,弟子是不是不多。”
汤显成道:“八山一堂,加上新来的弟子,也就几十个人吧。”
孟长鸿道:“这么少。”
汤显成道:“修为高的,要么在周围山中寻一地安静修行,要么入世间游走历练,这些人时常都见不着的。所以留下的人不多。”
孟长默问道:“异人堂,因何取这个名字,与八山完全不搭。”
汤显成道:“异人堂,里面都是异于常人之人。或是先天生而有异,或是后天形貌有别,功法所习也与寻常弟子不同,由门主亲自教导,堂主不过照顾之责。”
孟长默道:“竟是这样。”
汤显成道:“这两日你们就别到处走动了,还不到拜会的时候。”
二人称是。
孟长默道:“叔叔,那天坑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汤显成道:“你感觉得到么?”
孟长默摇摇头,道:“没有。只是觉得奇怪而已。悬崖边上,建那么一座大殿,不合常理,除非这里必须时时刻刻有人。”
汤显成道:“底下是镇魔塔。”
孟长默道:“塔里不是寻常妖物吧。”
汤显成道:“这镇魔塔有个来历,我讲于你们听。”
汤显成略一缓,道:“自天地创生之初,灵气汇集,生先天生灵。至清之气凝聚之生灵,此时我等称之为仙,后立天上界。寻常灵气凝聚之生灵,便是你我寻常所见花草禽兽。那污浊之气凝聚之生灵,我等唤之为魔。清浊之气虽不相容,可仙居天上界,魔留人间界,倒也无甚纷争。后天上界觉人间界无趣,便创生人族,又立幽冥界以全人族轮回。可魔毕竟以污浊之气凝聚而成,这恶毒之气便侵入人族体内,流传至今。因此,天上界之仙与人间界之魔便展开旷日之战。虽魔众得以剪除,但为首的九个魔头,因体内污浊之气过于庞大,又因天生地长,一时难以杀死,便建镇魔塔镇于此地。又借五行之势,建天从门,借五行之力将九个魔头镇于塔内。”
孟长鸿惊道:“这般神话,我自小也没听说过。”
汤显成道:“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孟长鸿道:“为什么?”
汤显成道:“据传,众魔之首乃俱人形,留有子嗣。”
孟长默道:“所以才用照骨镜,以防万一。”
汤显成点头称是。
孟长鸿道:“那天从门建立岂不是很久了?”
汤显成道:“对。有个几千年了吧。”
孟长鸿道:“几千年屹立不倒,也够艰难。”
汤显成道:“好在历朝历代君主都任由天从门发展,不多干涉。”
孟长鸿道:“这是为何。”
汤显成道:“外族入侵,往往伴有能人异士相随,尤以沙漠诸国最甚——他们拜的便是这塔中之魔。每逢这等战事,天从门便出山抗敌。只御外敌,不理内事,所以历朝历代天从门都有一定的地位。”
孟长默道:“历时几千年却不变移,历代门主也是难得。”
汤显成道:“门主没变过。”
二人一惊,孟长鸿道:“活了几千年?”
汤显成道:“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事实如此。”
太阳渐高,汤显成道:“你俩今日好生歇着,明日一早,我去寻你俩,记得把笛子、扇子一并带上。这修行之事,也该提上日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