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将君逸尘拉回现实。
他心头一涩，眼底的恍惚更甚——方才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清念璃回来了。可此刻风倾雪的娇憨话语，又清清楚楚地提醒着他，眼前的人，是他的徒弟，不是他念了百万年的故人。
一旁的姬凌澈、路子野与澹台彤鱼，显然也被方才那一幕惊住了，神色皆是一怔。
此刻听到风倾雪的话，才缓缓回过神来，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几分复杂与了然——那份相似，终究只是相似，终究不是故人归。
清漪连忙向君逸尘躬身抱拳：“多谢君上成全！”
君逸尘虚手一扶，语气平淡：“不必客气。只是日后不可再这般自作主张，今日便不罚你了。”
“是，君上。”清漪应声，又鼓起勇气抬头，“清漪斗胆……我人族先贤画像，如今亦是十不存一。清漪想恳请君上挥毫，将诸位先祖一一画出，送入人族祠堂，供后世万代瞻仰。”
君逸尘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好。”
他重新提笔，蘸墨、落纸，一气呵成。
一幅幅人像在纸上鲜活起来——
老牌四大人王、舅舅姬云炎、秦锋师兄、章墨玄伯父、慕容擎苍师叔、还有师父君临天、师伯圆真、好友章余、师兄云九弦、嫂子水碧君……以及自己的父亲少典和母亲姬无双。
那些深埋在岁月里的名字、面容、身影，被他一笔一画，从记忆深处唤醒。
待到最后一幅画完，君逸尘手腕微沉，重重喘了好几口气，才从漫长的回忆里抽神回来。
清漪捧着一幅幅画像，看得热泪盈眶，小心收好。
风倾雪连忙上前，轻轻拉住他的手“师尊，您没事吧？”
君逸尘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无碍，只是许久未曾这般耗费心神，些许乏了。”
一旁的澹台彤鱼下意识便想上前，脚步刚动，瞥见风倾雪已然紧紧挨着君逸尘，小手攥着他的衣袖，满眼关切，到了嘴边的关心终究咽了回去，悄悄收回了脚步，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清漪小心翼翼捧着所有画像，一一翻看过后，轻声开口：“君上，还差一人。”
君逸尘微微蹙眉，目光扫过桌上的画像，语气平淡：“诸位人族先贤、亲友皆已画齐，不曾有差。”
清漪轻轻摇头，语气恳切：“不是先贤亲友，还差君上您自己。您是人族人皇，理应与诸位先贤一同供奉于祠堂，供后世敬仰。”
“我的，就不必了。”
君逸尘抬眼看向窗外，日光已然升至正中，语气沉了几分：“大祭吉时将至，我们先过去吧。雪儿，你速去换好常服，随后与芽芽一同赶来。”
“是，师尊！”风倾雪连忙应声，松开他的手，便跟着清漪快步去换衣服。
君逸尘不再多言，转身便迈步走出房间。
澹台彤鱼连忙上前，轻声对清漪叮嘱了两句“速去速回，莫要耽误吉时”，便快步跟上了君逸尘的身影。
姬凌澈与路子野对视一眼，望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又看了看屋内忙着换衣服的两人，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复杂，也随即带上大门，跟着一同往大祭的场地走去。
房间里很快只剩下她们两人。
风倾雪一边麻利地换回自己的衣裙，一边看清漪对着一叠画像愁眉不展，忍不住歪头问：“芽芽姐，你怎么了？怎么还闷闷不乐的？”
清漪轻轻叹气：“君上不肯画自己……人族祠堂里，终究少了人皇的画像。”
“这有何难。”风倾雪眼睛一亮，拍了拍小手，“雪儿会丹青之术啊！师尊天天陪着我，他的样子神态我摸得门清，我来画就好！”
她说着便快步走到桌前，铺纸蘸墨，手腕轻转，几笔便勾勒出轮廓。她的丹青功底极好，不过片刻，一幅栩栩如生的人像便跃然纸上——正是如今蓝杉白发气质清冷的君逸尘。
清漪眼前一亮：“没想到你这丫头这么厉害！这画技，比我们人族御用画师都强呢！”
“嘿嘿，姐姐就别夸雪儿啦。”风倾雪挠挠头，把画递过去，“你看这张，还满意吗？”
清漪看着画，点了点头，又轻轻摇头：“画得是很好，只是……你画的是如今的君上，早已没有了当年的少年意气。”
“少年意气……”
风倾雪轻声喃喃，眼神忽然有些恍惚。
那一瞬间，她的声音轻得像雾，连她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在说给清漪听，还是在对着一段遥远的记忆轻叹——
是啊……自那一场别离之后，他确实，再也不是当年的模样了。
下一瞬，她像是福灵心至，猛地抽走宣纸，重新铺好一张。
笔尖落下，不再是蓝杉白发，而是一身明黄色的人皇华服。
手中握着轩辕人皇剑。
墨色长发迎风飞扬，眉眼凌厉，意气风发，是横扫鸿蒙、锋芒毕露的少年人皇。
画毕，风倾雪握着笔，怔怔地看着纸上的身影，自己都愣住了。
她明明从未见过师尊这般模样……
可为什么，这幅画面，会如此清晰地出现在她脑海里？
“雪儿，你画得太好了！就是这样，这就是君上初建人族、意气风发的模样！”
清漪激动得声音都发颤，可随即又愣住，满眼疑惑，“可……轩辕剑百万年前就已损毁，你从未见过；人皇龙袍你更是没瞧过，怎么连细节都画得一丝不差？”
“我……我……”
风倾雪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解释不出来。
她也想知道，那些画面、那些细节，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清漪望着她恍惚的眉眼，心头猛地一动，一个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头悄然升起，终究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不管怎样，真的谢谢你，雪儿。时候不早了，我们快去大祭现场吧，别让大家等急了。”
说着，清漪转身拎过墙角堆着的大包小包——全是方才在集市上给风倾雪买的珠花、糖人、小香囊，一并塞到她怀里，笑着补充：“这些可别落下了，都是给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