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宴散后，申屠凛惦着子夜身子未愈，执意亲自守在殿外当值，只说“今日孩儿生辰，便让孩儿护着父亲与姑姑安歇”。殿内暖炉依旧旺着，樱饼的甜香混着灵茶的清冽，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子夜靠在软榻上，身上盖着元姝亲手绣的锦毯，眉宇间的倦意被温情晕染得柔和。元姝拾掇完案上的杯盘，并未离去，而是取了两盏温好的灵茶，在软榻侧的锦凳上坐了下来，与兄长挨得极近。
她将其中一盏递到子夜手中，指尖无意间触到他依旧微凉的手背，忍不住轻声道：“兄长，今日凛儿生辰，你倒是比往日多喝了两杯。”
子夜浅啜一口灵茶，温热的茶水滑过喉间，连带着心头都暖了几分。他侧头看向元姝，眼底没了往日的清寒，只剩一片难得的松弛：“今日高兴。凛儿长大了，也越发贴心了。”
“是啊，长大了。”元姝的声音里满是感慨，她捧着灵茶，目光望向殿外，仿佛能看到那个守在门口的挺拔身影，“还记得他刚出生时，小小的一团，你抱着他，连呼吸都不敢重了。那时候我总怕，这孩子会像你一样，一生都被申屠族的重担压得喘不过气。”
“是我当年太偏执了。”子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轻轻摩挲着茶杯的杯壁，“只想着护他安稳长大，却差点让他也困在雪庐的冰棱里。好在，他比我强，不仅撑起来申屠族，更懂了如何在守护与温情之间寻得平衡。”
元姝转头看他，见他眼底泛起淡淡的柔光，忍不住笑了：“兄长哪里的话。你当年的孤绝，不过是为了给这孩子，给整个申屠族，挣一片无争的天地。现在好了，凛儿能独当一面，你也终于可以放下担子，好好歇歇了。”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像个终于得偿所愿的孩子：“兄长，等你身子彻底好了，我们便跟着凛儿去游山玩水。去看灵溪的晚樱，去登轩辕山的云海，去尝遍雾山各族的美食。没有族务的烦扰，没有过往的纠葛，就我们三人，像寻常人家一样。”
子夜微微一怔，随即唇边的笑意渐渐漾开，温柔得能化掉雪庐的冰棱：“好。都听你的。”
“真的？”元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往前凑了凑，几乎要挨到子夜的肩膀，“那我们说定了！到时候凛儿撑船，我们坐在船上看桃花飘落在水面；凛儿烤肉，我们就坐在一旁，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像他小时候一样。”
“像他小时候一样。”子夜重复着这句话，眼底的暖意更浓，“那时候你总偷偷带他去梅林玩，我嘴上罚他抄图谱，心里却比谁都心疼。每次你偷偷给他送点心，我都看在眼里，却从未点破。”
元姝被他说得脸颊微红，忍不住嗔道：“兄长倒是会装模作样。那时候你明明比我还担心他冻着，夜里总悄悄去他房里，给他盖好被子。”
兄妹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着凛儿小时候的调皮事，聊着避世十六载的点点滴滴，聊着未来的游山玩水。没有族长与族妹的身份，没有申屠族的重担，只有一对相依为命的兄妹，在这生辰的余暖里，享受着这难得的闲叙时光。
暖炉的火噼啪作响，殿外的春风带着樱花的淡香，悄悄漫进殿内。子夜靠在软榻上，元姝坐在他身侧，两人偶尔相视一笑，无需过多言语，便已足够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元姝见子夜眉眼间又添了几分倦意，连忙起身道：“兄长，你累了，快歇歇吧。我就在一旁守着你，凛儿在殿外，不会有事的。”
子夜轻轻颔首，却没有立刻闭上眼睛，而是看着元姝忙碌的身影，声音里带着一丝温柔：“元姝，这些年，辛苦你了。”
元姝的动作微微一顿，她转头看向子夜，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却笑着摇了摇头：“兄长说的哪里话。我们是兄妹，本就该相依为命。现在好了，一切都好了。”
子夜缓缓闭上眼睛，唇边依旧挂着温柔的笑意。元姝坐在锦凳上，静静地守着他，目光落在他苍白却安详的脸上，只觉得心头一片宁静与安稳。
殿外，申屠凛的身影挺拔如松，守着这一方温馨的天地；殿内，兄妹二人闲叙的余温，比暖炉的火更暖，比樱饼的甜更甜。
生辰余暖，兄妹闲叙。
这短暂的放松，是他们数十载相依为命的见证，是岁月静好的缩影。从此，雪庐的冰棱下，不仅有父子同心的坚定，有姑侄相依的温柔，更有这无需言语，便已足够温暖的兄妹闲叙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