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月心里一动:纯粹从武学的角度来看,那几个武士,自然是跟那松井君同源同派的了。
也就是说,这几个人,就是习惯上所说的倭寇了。
只是呢,其中一人那纯正的江南口音,又作何解释呢?赵姑娘心思缜密,倒是帮我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这样想着,她将目光转向钱大哥。
这一刻,她也见到了,同行的另外三个人,他们那投向钱大哥的目光,也尽是相询之意。
“钱某觉得,”钱大哥字斟句酌道,“那江南口音的武士,自然也就是本地人了。一种话语,其中特有的腔调、韵味,外人学起来,总有某些不甚地道之处。至于这家伙为什么会跟渡边君搅在一起,应该是这样的:倭患能够如此猖獗,除了倭寇本身的恃强凌弱、肆意妄为,也少不了本地某些地痞恶霸、奸商流寇参与其中。这些人,为虎作伥、助纣为虐,甘愿充当倭寇的马前卒,人人得而诛之……”
说着,狠狠地跺了一下脚。
方明月心念一闪:钱大哥深明大义,嫉恶如仇,跟这些倭寇、逆匪势不两立啊!
他此前的那些力拒强敌之举,倒不是一时的意气用事!
从钱大哥身上,我分明也看到了,江南民众,并不乏忠勇为国之士……
“方姑娘,”只听杨姑娘接过话,“钱大哥的意思是,对于此次倭患,我们不能只看到某些表面上的现象,而是应该立足长远,群策群力,力争早日平定倭寇,以绝后患……”
此前,她和钱大哥,跟方明月和文师弟有过交往,此时再见到方明月如此的神情与气派,自然也就想到了,现如今,平倭之事多半已到了紧要关头;要不然,这一行四人到江南来,又是为了什么?
尽管,对于方明月一行的来意,她尚未完全知悉。
不过,以她的眼力与心思,倒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眼看钱杨二人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方明月也就当仁不让了。
沉吟片刻之后,方明月这样说道:“钱大哥、杨姑娘,实不相瞒,此刻,业师王先生正坐镇中军帐。业师所下密令,就包含有联络各路豪杰之意。因此,二位若能拨冗枉驾,自是再好不过——”
说着,就向钱杨二人抱拳致意。
此前,钱杨二人对于方明月的身份,就极为看重。
这一刻,得知此次平倭主帅竟然就是其授业恩师,如何还敢怠慢?
“方姑娘,”钱大哥稍稍侧过身子,以示不能受此大礼,“令师既有此意,钱某自当前往,以效犬马之劳!”
那杨姑娘原系大唐杨贵妃后裔,对于华夏故土,本就眷眷无穷。
几年前的中土之行,目睹了松井的薄情寡义之后,对于倭国的最后一丝幻想,也就此荡然无存了。
而刚刚结束的那一场恶战,既然拜渡边所赐;而这个渡边君,跟那松井,本是一丘之貉!如此一来,这新仇旧账,自然是要一起清算一下的了。
“方姑娘,”只听杨姑娘这样表态道,“民女愿跟随前往!”
方明月点头应允道:“杨姑娘愿意屈尊前往,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一听此言,文师弟、赵清风、张定南也纷纷出言,以表欢迎。
再说了一阵子之后,一行六人迈步前往军营。
再过了一顿饭功夫,方明月暗自寻思道:一行六人边走边谈,到这一刻为止,我所能够了解的情形,大体上也就可以连线成珠了。
几年之前的古都长安之行,从杨姑娘的角度来看,虽说是遭遇了下属松井的背叛,难免几分失意。
只是,就像那句话所说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对于来自于倭国的松井君,又何必再去抱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呢?
钱大哥本系江南名门望族之后,武学根基极为牢固。
这样的两个人,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现如今,我们已经可以确认,钱大哥与杨姑娘早已喜结连理,成为让人惊羡的神仙眷侣。
当然,此前由于天各一方,我们没能喝上这一杯喜酒,略显遗憾。
不过呢,既然已经再次相逢了,这样的一杯酒,也就不成问题了。
平定倭患之后,就算我们不开口,钱大哥也会盛情相邀的吧?
我们此行的目的,原本就是为了驰援海防。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在对敌情的了解方面,还是颇有收获的。
那个什么圆兴师太,跟松井沆瀣一气,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作为塞外草原的后人,她自然不甘心就此远遁漠北。
而那个松井呢,当初就胆敢背主求荣,还不是为了一己私利?
那句“臭味相投”,倒像是为这样的两个人而准备的了?
而他们野心爆棚,武艺超群,能够成为倭寇的头目,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我们此行的另一个收获,那就是,对于倭寇的人员组成,已经是有所了解了。
按照钱大哥的观察与分析,原本的大明子民,确实有不少败类混迹其中。
由于是外出刺探军情,在某些特定的情形之下,那个江南口音的武士,还得到了一些临机处置的“特权”。
不过,我总觉得,对于倭方来说,那也不过是一时的权宜之计,是为了笼络一下人心,又是那些败类死心塌地地充当马前卒。这些背叛苍生社稷的败类,迟早都是要受到惩处的。
现如今,在一些地方,似乎也算是承平已久了吧?要不然,倭患怎么会如此猖獗呢?
由此看来,“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古圣先贤的警世之言,不可置之脑后啊!
目前,恩师王先生坐镇海防,就是为平倭而来的了。
作为他的弟子,能够为此事尽自己的绵薄之力,也就是义无反顾之事了。
多年以前的那个中秋之夜,确认自己无法参加科考,不能一展抱负之时,我甚是失落、郁闷。
然而,王先生还是语重心长地开导我,希望我不要轻言放弃,特别是,不要放弃对笔墨书香的敬意。
此刻回想起来,恩师的话语,堪称高屋建瓴啊!
试想一下,一个年轻人,如果不文不武的,就算空有一腔热血,所能成就之事,也将是极为有限的。
哦,对于王先生来说,这钱杨二人的名字与事迹,此前也只是听我说起过而已。
再过一阵子,就能见到这两位了。到了那种时候,王先生恐怕就要先来一句“久仰”了……“方姑娘,”只听钱大哥开言道,“令师此前也只是一介书生吧,此刻如何能够如此权高位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