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照相馆:镜中无脸人
我叫陈默,是一名专职的二手物品回收商,常年穿梭在城市的老巷与拆迁区之间,收过老家具、旧电器,也碰过不少带着陈年旧事的诡异物件,可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撞上真正要命的东西。
那是一个暴雨倾盆的傍晚,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城市被灰蒙蒙的雨雾裹得严严实实。就在我准备收工回家时,一通陌生电话打了进来,听筒里传来一个苍老沙哑的女声,像是砂纸磨过木头,说话有气无力,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执拗。
“小伙子,收老东西吗?我家有一屋子旧物件,你过来拉走,钱不钱的无所谓。”
我问了地址,对方只说了七个字:平安巷17号。
这个地方我略有耳闻,是老城区最偏僻的一条死巷,早就被划入拆迁范围,住户几乎搬空了,只剩几栋孤零零的老楼立在荒草里,平日里连个人影都见不到。我本想拒绝,可对方语气实在怪异,加上雨天生意冷清,我还是咬咬牙开车过去了。
绕了将近四十分钟,我才在齐腰深的杂草里找到那栋二层小楼。墙体的水泥大面积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青砖,窗户上糊着几十年前的旧报纸,早已泛黄酥脆,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碎片。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藤蔓缠满了门框,透着一股被世界遗忘的死寂。
我敲了敲斑驳的木门,没等两秒,门就从里面拉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年过七旬的老太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脸色白得像泡发的宣纸,没有一丝血色,眼神空洞洞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她一句话都没说,只是侧过身子,用一种冰冷的眼神示意我进去。
屋子里的气味让人作呕,潮湿的霉味、腐烂的木头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药水味,三种味道搅在一起,顺着鼻腔往脑子里钻,我忍不住捂住了鼻子。一楼空荡荡的,只有几张缺腿的破桌椅,墙角堆着落满灰尘的杂物,连一盏亮着的灯都没有。
老太太没停步,领着我径直上了二楼。
刚踏上二楼楼梯,我就浑身一僵——这里居然是一间完整的老式照相馆。
墙面挂满了泛黄卷曲的黑白照片,角落里堆着卷成一团的破旧布景布,灰尘厚得能埋住手指,房间最中央,摆着一台民国样式的木质座机照相机,黑黝黝的镜头正对着楼梯口,像一只死死盯着人看的独眼,看得我后背发凉。
“就这些东西,你全都拉走吧。”老太太的声音轻飘飘的,没有半点情绪。
我强压下心里的不适,随口问道:“奶奶,这照相馆以前是您开的吗?”
她背对着我,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单薄,声音冷得像冰:“不是我,是我女儿。她二十年前,就在这儿拍照的时候,没了。”
“没了?”我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嗯,人没了。”老太太语气平淡,却让我听得毛骨悚然。
干我们这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老房子、老物件、老照片,少问死因,少碰禁忌,免得惹上不干净的东西。我不敢再多问,赶紧低头清点物品,心里盘算着怎么尽快收完离开。
“行,我给您两百块,今天雨太大,我明天一早过来拉。”
老太太却缓缓摇了摇头,一字一顿地说:“钱我不要。你只要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她猛地转过身,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住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诡异的警告:“二楼最里面那间暗房,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进去。里面的东西,一样都不准碰,不准看,不准拍。记住了?”
我被她看得浑身发毛,连忙点头答应:“记住了,绝对不碰。”
老太太又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不像是看顾客,反倒像是在看一个将死之人。她没再多说,转身慢慢走下楼梯,把我一个人丢在了空旷阴森的照相馆里。
我收拾了没几分钟,雨势越来越大,天色彻底黑透,二楼连盏灯都没有,只有手机微弱的光线勉强照亮眼前一小块地方。我抬手想照照周围的照片,可目光刚落在墙上,整个人就像被冻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满墙的黑白照片,清一色都是单人照,人物姿势僵硬呆板,眼神直勾勾地对着镜头。
最恐怖的是,所有照片里的人,都没有脸。
不是拍摄模糊,也不是光线问题,而是脸上一片光滑的空白,像是被人用刀硬生生挖掉了五官,只剩下一个圆润的脸部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诡异至极,看得我头皮发麻,浑身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这哪里是照相馆,分明就是一个摆满了无脸亡魂的灵堂。
我吓得魂都快飞了,转身就想往楼下跑,慌乱中脚下一滑,手机“啪嗒”一声摔在地上,光线正好斜斜照向最里面那扇紧闭的小门。
门上贴着一张泛黄发脆的纸条,上面用红墨水写着一行字:暗房重地,生人勿进。
正是老太太千叮万嘱绝对不能进的地方。
人就是这样,越是被禁止,好奇心就越像野草一样疯长。我站在原地,心脏狂跳不止,犹豫了足足几分钟,最终还是没能抵住心底的疑惑,伸手轻轻一推。
门,没锁。
“吱呀——”一声刺耳的轻响,在死寂的二楼显得格外突兀。
一股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浓重刺鼻的显影液味道,冷得我浑身打颤。暗房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手机的光线能勉强照出几步远的地方。
我咽了口唾沫,举着手机慢慢走进去。
房间不大,四面都挂着深红色的避光布,密不透风,中间摆着一个锈迹斑斑的洗照片水池,墙上的铁丝上,挂着一排排正在晾干的黑白照片。我随手拿起一张,心脏猛地一跳。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碎花衬衫,梳着齐耳短发,眉眼清秀,笑容温柔。
这一次,有脸。
我又拿起一张,还是她;再拿一张,依旧是她。整个暗房里,挂的全是同一个女人的照片,或笑或静,或正或侧,每张照片下面都写着一行钢笔小字:苏清,24岁,摄影师。
原来,这就是老太太那个“没了”的女儿。
我心里泛起一阵酸楚,一个年轻姑娘,守着一间小照相馆安安静静谋生,到底遭遇了什么,会年纪轻轻就丢了性命?
就在我愣神的瞬间,手机光线一晃,照到了房间角落。那里摆着一个老式梳妆台,镜子上严严实实地盖着一块暗红色的布,布角已经发霉发黑。鬼使神差地,我走了过去,伸手掀开了那块红布。
那是一面铜框圆镜,镜面有些模糊,却能清晰地照出人影。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下一秒,我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四肢百骸都冻得僵硬。
镜子里,我的身后,紧紧贴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和照片上一模一样的碎花衬衫,长发散乱地垂在肩头,脸色惨白如纸,眼睛是两个漆黑的空洞,没有眼白,没有瞳孔,正一动不动地贴在我身后,脸几乎要贴到我的肩膀上。
我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回头。
身后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我颤抖着再次看向镜子——她还在,依旧贴在我身后,漆黑的眼洞对着我,嘴角缓缓向上咧开,扯出一个诡异到极致的笑容。
我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手机脱手飞出,光线在暗房里胡乱晃动,照得墙上的照片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