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我彻底淹没，我连滚带爬地想往暗房外跑，可伸手一摸，原本的房门竟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坚硬冰冷的砖墙，我被死死困在了这个狭小阴森的空间里，无路可逃。

“砰……砰……砰……”

轻柔缓慢的脚步声，从我的身后缓缓传来。

一步，又一步，距离越来越近，冰冷的气息贴着我的后背往上爬，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站在我的身后，死死盯着我。

我吓得浑身发抖，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死死盯着地面，看着一双破旧的黑色布鞋，缓缓停在了我的脚边。

一只冰冷刺骨、没有半点温度的手，轻轻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那触感不像人手，更像是一块冻了几十年的寒冰，冷得我浑身痉挛。

“你……看到我的照片了？”

轻飘飘的女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又像是直接响在我的耳朵里，沙哑、阴冷，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诡异。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被堵住一样，只能发出微弱的嗬嗬声。

“你知道吗？”她的声音慢慢变冷，像淬了毒的冰针，“来这儿的人，看了我照片的，都要留下来陪我。”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马上走……求求你放过我……”我终于挤出几句完整的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和冷汗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轻笑，笑声在密闭的暗房里来回回荡，听得我耳膜生疼。

“走？进了我这暗房，还能走吗？”

我拼命挣扎，想甩开她搭在我肩膀上的手，可那只手却像生铁铸成的铁钳，死死扣着我，纹丝不动。就在我绝望挣扎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无意间扫过墙面，眼前的景象让我瞬间窒息。

墙上那些原本无脸的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全都换成了我的脸。

一张张清晰无比，表情僵硬，眼神空洞，和最开始那些无脸人一模一样，仿佛我早就成了这墙上的展品，成了她的收藏品。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吓得几乎晕厥，声音细若蚊吟。

“我一个人，在这里待了二十年，太寂寞了。”女人的声音轻柔，却带着致命的恶意，“我要找个人，替我留在这儿，我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的手慢慢从我的肩膀移到我的脸颊两侧，冰冷的指尖贴着我的皮肤，让我浑身起满了鸡皮疙瘩。

“你的脸，挺好看的。不如，给我吧？”

我疯狂地摇头、尖叫、挣扎，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丝毫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感受着她的手指用力扣住我的脸颊，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我的脸皮生生撕下来。

巨大的恐惧让我眼前发黑，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哐当——！”

一声巨响，暗房紧闭的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一束刺眼的光线从外面射进来，瞬间照亮了整个阴森的房间。

我艰难地睁开眼，看向门口。

站在那里的，正是那个把我引到这里的老太太。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剪刀，眼神凶狠暴戾，完全没有了之前的虚弱与麻木，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厉声喝道：“苏清！你又在害人！”

趴在我身后的女鬼浑身猛地一颤，扣在我脸上的手瞬间松开，她缓缓转过身，原本空洞漆黑的眼睛里，燃起了浓烈的怨毒，声音尖锐得像要划破耳膜：“妈？你还敢来？当年是你把我锁在这里活活饿死，现在你还有脸拦着我？”

我浑身巨震，如遭雷击。

我一直以为害死苏清的是意外，是别的什么东西，万万没有想到，凶手竟然是她的亲生母亲，是这个守了照相馆二十年的老太太！

“我是你妈！我不能看着你一错再错！”老太太的声音剧烈发抖，脸上老泪纵横，“当年是我不对，是我糊涂，可我已经守了你二十年，赔了你二十年，你放过这些无辜的人吧！”

“无辜？”苏清仰天狂笑起来，笑声凄厉悲惨，在暗房里反复回荡，“那我呢？我就不无辜吗？你嫌我不嫁人，嫌我抛头露面开照相馆，嫌我给家里丢人，就把我锁在暗房里，不给吃不给喝，看着我一点点饿死！我死的时候，还在给自己拍照！”

她的话像一把把尖刀，扎在老太太的心上，老人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我死了以后，你就把所有靠近这里的人全都困在这里，拿走他们的脸，做成照片挂在墙上陪我。那些无脸人，全都是想救我，却被你害死的无辜人！”

我听得头皮炸开，后背冷汗直流。

原来这栋楼里最恐怖的从来不是厉鬼，而是眼前这个看似慈祥可怜、实则心狠手辣的老太太。二十年里，不知道有多少像我一样的人，因为好奇踏入这里，最终被夺走脸庞，变成了墙上无脸的亡魂。

“现在，轮到他了！”苏清猛地指向我，身影化作一道黑影，朝我直冲过来。

老太太眼疾手快，一把将我狠狠推开，用自己的身体挡在我的身前。苏清的双手瞬间狠狠掐在了老太太的脖子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怨气滔天：“你当年锁死我，今天，我要你偿命！”

老太太脸色涨得发紫，呼吸艰难，却没有丝毫挣扎，只是用布满泪水的眼睛看着苏清，声音微弱却温柔：“清清，妈对不起你……妈陪你一起走，好不好……”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苏清尘封二十年的记忆。

她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早已不复当年模样的母亲，眼神里的怨毒一点点消散，空洞的眼洞里，似乎泛起了微弱的泪光。掐着老太太脖子的手，也一点点松了开来。

“妈……”

一声轻唤，温柔得像二十年前那个乖巧的女儿。

老太太瞬间泪如雨下，泣不成声：“我错了……妈不该好面子……不该把你锁在这里……不该让你一个人孤孤单单待了二十年……”

苏清的身影在光线中慢慢变得透明，周身浓烈的怨气一点点散去，露出了她原本清秀温柔的模样，和墙上的照片一模一样。

“妈，我不怪你了。”她笑了笑，笑容干净温暖，“我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别再守着这里了。”

话音落下，苏清的身体化作点点白色的光尘，在空气中缓缓消散，再也不见踪迹。墙上挂着的所有照片，纷纷飘落下来，在地面上化为一堆灰烬，暗房里阴冷刺骨的气息，也随之彻底消失。

老太太瘫坐在地上，抱着那堆灰烬，失声痛哭，哭声里满是二十年的悔恨与痛苦。我站在一旁，惊魂未定，浑身发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过了很久，老太太才慢慢擦干眼泪，站起身看向我，眼神里满是愧疚：“孩子，吓到你了，是我造的孽。你走吧，这里的东西我不拉走了，我要守着这里，守着我女儿。”

我点点头，早已吓得没了力气，几乎是逃一样跑出了平安巷17号，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坐进车里，我的双手还在不停发抖，车子发动了好几次才成功点火，我一脚油门踩到底，只想离这个地狱般的地方越远越好。

回到家，我冲了一个滚烫的热水澡，裹着厚被子躺在床上，心脏依旧狂跳不止。我拿起手机，想删掉今天拍下的所有照片，划开屏幕时，却无意间点开了相机功能。

镜头自然而然对准了我自己。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屏幕。

画面里，我脸色惨白，笑容僵硬。

而我的肩膀上，静静地趴着一只惨白冰冷的手。

我猛地一颤，抬头死死看向自己的肩膀，那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我颤抖着再次看向手机屏幕，那只手依旧稳稳地趴在我的肩上，手腕上，露出一截熟悉的碎花衬衫袖子。

我吓得魂不附体，颤抖着手把手机后置摄像头打开，对准自己的身后，狠狠按下了拍摄键。

照片瞬间生成。

我哆哆嗦嗦地点开查看。

照片里，我坐在床边，脸色惊恐。

而我的身后，清清楚楚地站着那个清秀的女人，嘴角带着温柔的笑，静静地看着镜头。

照片下方，手机自动生成了一行字：

2025年，秋，平安巷17号，留影。

我手一抖，手机狠狠摔在地上，屏幕瞬间碎裂。

我蜷缩在被子里，浑身冰冷，彻夜未眠。

因为我清清楚楚地记得，那个老太太曾经说过一句让我毛骨悚然的话：

进过暗房的人，都走不了。

而我，不仅进了，还看了她的脸，拿了她的照片。

从今往后，我将永远被她缠在身边，成为她二十年寂寞里，最“合适”的陪伴。

那面暗房里的镜子，终究还是把我，永远留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