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青山镇政府到东河村,不过三四里路。刘晨宇一路走,一路快速翻看手里的文件。
文件很薄,内容却乱得一塌糊涂。征地面积前后对不上,补偿标准写了三个版本,签字表格缺页漏项,好几笔支出只有数字,没有明细,摆明了是一笔糊涂账。
越看,他心越凉。这哪里是工作,这根本就是有人故意把烂摊子收拾都不收拾,直接扔给他。
还没走到村口,远远就听见一片嘈杂。人声、骂声、叹息声、争吵声混在一起,黑压压一大群人堵在进村的路口,少说也有一两百号人,锄头、扁担随意靠在路边,气氛紧绷得一触即发。
刘晨宇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迈步走了过去。
他刚一靠近,立刻就被人盯上了。
“哎!你们看!镇里来人了!”
“终于肯派人来了?我还以为他们都躲起来了!”
“之前来的那些,一个比一个会忽悠,说完就跑,屁用没有!”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几道不善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刘晨宇停下脚步,没有慌,也没有躲,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的村民。男女老少,一个个面色疲惫,眼神里满是怨气和不信任,那是被反复敷衍、反复欺骗后,攒下的最深的戒备。
一个穿着灰色褂子、头发花白的老头,拄着锄头往前一站,腰板挺直,嗓门最大,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你是谁?镇里派你来干什么?是不是又来忽悠我们?”
老头是东河村的老支书,张桂兰。在村里干了三十年,威望极高,说话比村主任还好使,也是这次征地纠纷里,最硬、最难沟通的核心人物。
刘晨宇微微欠身,语气客气,却不卑微:“大爷您好,我是镇里新来的公务员,我叫刘晨宇。今天过来,是专门解决大家征地补偿款的问题。”
“新来的?”张桂兰上下打量他一眼,嗤笑一声,满脸不屑,“镇里没人了?派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娃娃过来糊弄我们?之前的副乡长来了都解决不了,你一个刚出校门的小子,能顶什么用!”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情绪瞬间被点燃。
“就是!之前来的都是主任、副乡长,现在派个小年轻来,看不起谁呢?”
“我们不听空话!我们就要钱!要说法!”
“补偿款少了一大截,谁家都不容易,你们当官的一句话,我们就得吃亏?”
人声越来越大,情绪越来越激动。几个人往前逼了一步,直接把刘晨宇团团围在中间,密不透风,空气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换做一般刚毕业的年轻人,早就慌了神,要么退缩求饶,要么顶嘴激化矛盾,要么直接吓跑。
可刘晨宇没有。
他依旧站得笔直,脊背像青松一样坚挺,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声音不大,却清晰、沉稳、有穿透力,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大家静一静,听我说两句。”
他没有喊,没有吼,只是平静开口。奇怪的是,人群竟然真的慢慢安静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这个年轻的小科员身上。
“我知道大家心里有气,有委屈,有不满。地被征了,一辈子靠地吃饭,现在补偿款拿不到、拿不清、拿不明,换谁,谁都急。我理解。”
先共情,不对立。这是他在路上想好的第一招。
张桂兰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年轻干部一上来不打官腔,不说套话,反而先说理解。
刘晨宇继续说:“我也是农村出来的,我家也有地。我知道一亩地、一分钱,对老百姓意味着什么。那是养家糊口的钱,是养老看病的钱,是子女上学的钱,一分都不能少,一分都不能糊涂。这笔账,算不清,我绝不走。”
这句话一说出口,村民看他的眼神,明显缓和了不少。敌意少了,戒备还在,可至少,没人再急于打断他。
“你别跟我们说这些好听的!”旁边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妇女忍不住开口,眼眶通红,“我家男人卧病在床,就等着这笔补偿款买药,少了两千多块,你让我们怎么活?我们就问一句,少的钱,什么时候给?账为什么不清不楚?”
“问得好。”刘晨宇点头,目光坚定,“我今天过来,就是为了这两件事。第一,账目不清,我来查。第二,该给大家的钱,一分不少,我来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