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青山镇政府大院早已安静下来,只有走廊尽头的路灯,投下昏黄而孤单的光。
刘晨宇刚走进党政办,就感觉到一股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王建军端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他双手抱胸,斜着眼打量刘晨宇,嘴角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回来了?”王建军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刺,“我还以为,你要留在东河村,被村民围到天亮呢。”
刘晨宇关上门,神色平静:“王主任,村民情绪已经稳住,账目我也初步核对过了。”
“核对?”王建军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刘晨宇,你一个新人,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村民面前乱许诺?三天给答复,你拿什么给?”
劈头盖脸的训斥,砸得人喘不过气。
刘晨宇心里跟明镜一样。
王建军不是担心工作,是怕他真把账目查清楚,把那笔违规转走的道路款翻出来。
“问题属实,就能解决。”刘晨宇不卑不亢。
王建军被怼得一噎,脸色更加难看。他伸手指着墙角那堆半人高的旧文件,冷笑一声:“既然你这么能干,这些台账、总结、汇报,今晚全部整理完,明天八点我要看到结果。”
那堆文件,就算熟手也要一整天。
这根本不是工作,是故意刁难。
“怎么,不敢接?”王建军步步紧逼。
“我接。”刘晨宇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王建军冷哼一声,拿起外套甩门而去,故意留下一声重重的关门响。
办公室里,只剩下刘晨宇一个人,和一堆望不到头的文件。
灯光惨白,夜风微凉。
他蹲下身,一份份翻开,越整理,越觉得心寒。
全是陈年旧账,重复、混乱、无用。
王建军就是要逼他熬通宵、做不完、然后抓把柄开除他。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窗外一片漆黑,办公楼里寂静无声。
刘晨宇眼睛发酸,脖子僵硬,手指发麻,可他不敢停。
停下,就是认输。
认输,这半年的努力,全都白费。
就在他最疲惫的时候,门轻轻被推开。
苏晚走了进来。
她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水,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从宿舍特意赶过来的。
“我就知道你在硬撑。”苏晚把水杯放在他手边,声音轻轻的,却格外暖,“王建军就是故意整你,这些活根本不是一晚上能做完的。”
刘晨宇抬头,看见她担忧的眼神,心里那根紧绷了一整晚的弦,忽然就软了一截。
“没事,我能做完。”他勉强笑了笑。
“能做完也不能这么熬。”苏晚二话不说,坐在对面,拿起文件就开始整理,“我帮你。我熟,两个人快。”
刘晨宇连忙阻止:“不行,这是我的事,不能连累你。”
“什么连累不连累。”苏晚白了他一眼,那一眼带着嗔怪,又格外动人,“我就是看不惯有人这么欺负人。我帮你,是因为你值得。”
她不再多说,低头认真工作。
灯光落在她干净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一灯,两人,无声陪伴。
办公室里不再只有冰冷和压抑,多了一丝淡淡的、让人安心的暖意。
苏晚熟悉流程,很多文件一眼就找到重点。有她帮忙,进度快了一倍不止。
刘晨宇喝了一口温水,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心里。
“谢谢你。”他轻声说。
苏晚抬头,目光和他撞在一起,两人同时微微一顿,又慌忙移开。
空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对了,”苏晚压低声音,“你在东河村,是不是查到关键东西了?”
刘晨宇点头,声音极轻:“有笔道路款被转支,备注写了一个‘王’字。”
苏晚脸色微变:“那是王建军的软肋。你现在没实锤,千万不能硬来,他会往死里整你。”
“我不会硬来,但我也不会任他欺负。”
刘晨宇眼神沉静。
王建军想让他崩溃、出错、丢脸。
他偏要做得又快又好,让对方挑不出一丝毛病。
夜里十点,所有文件全部整理完毕。
电子版存档,纸质版装订整齐,干干净净,规规矩矩。
苏晚松了口气,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做完了,比他要求的还早。”
那一笑,像夜色里忽然亮起的光。
“我送你回宿舍。”刘晨宇起身。
乡间小路上,月光温柔,晚风微凉。
两人并肩走着,影子被拉得很长。
没有太多话,却一点都不尴尬。
到女生宿舍楼下,苏晚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明天王建军一定还会找事,你小心。”
“我会。”刘晨宇看着她清澈的眼睛,认真道,“苏晚,今晚真的谢谢你。”
第一次,他没有叫她苏干事,而是叫她的名字。
苏晚脸颊微微一红,心跳莫名加快,轻声道了句晚安,便匆匆跑上楼。
刘晨宇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这一夜,他受尽刁难、委屈、打压。
可也因为一个人的出现,让他在冰冷的基层职场里,感受到了真正的温暖。
他转身走向宿舍,脚步比来时坚定了太多。
而他不知道的是,不远处的树影下,一道阴鸷的目光,死死盯着他的背影,拿出手机,拍下了一张照片。
阴谋,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一早。
王建军走进办公室,看到桌上整整齐齐、毫无差错的文件,脸色瞬间铁青。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新人,竟然真的扛住了他的刁难。
刘晨宇迎上他的目光,平静、从容、不卑不亢。
这一局,他赢了。
但他很清楚,更凶险的风浪,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