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张升又要向外走去,陈瑛只得硬着头皮说道:“还请忠勇伯留步!下官据实相告便是!”
张升心中却是一沉,暗道:我为了取得对方信任,便将戏做得足些,没有轻易应允,谁知陈瑛竟这般沉不住气,怎地还没怎么吓,就要将其和朱棣的勾当说了,这可如何收场?然而事已至此,张升也不能阻止,只好皱眉道:“你说吧。”
陈瑛道:“燕王在私下里,确是曾见过下官几次。”
张升点了点头,问道:“你们都谈了些什么?”
陈瑛答道:“燕王不但仔细的询问了北平的户籍、钱粮等政务,还……”说到这里,陈瑛面现难色,便不再说下去了。
张升追问道:“还有什么?”
陈瑛咬了咬牙,才拱手道:“还颇有拉拢之意,下官也不知是何缘故,但人家毕竟是圣上爱子,大明藩王,我虽没有与其结交,却也没有敢向朝廷奏明此事,实在是有失职之罪!”
听了这个解释,张升忍不住在心中为其喝了一声彩:陈瑛还真是只无比狡猾的老狐狸,他只字不提自己身负监视重责,却暗中与燕王勾结之事,而是避重就轻的说朱棣不但关注北平政务,还着意拉拢地方大员,而自己尽管察觉不妥,却碍于其身份不便明言。
如此一来,喜欢对儿孙护短的朱元璋,会觉得他处事得当;想要找藩王错处的朱允炆,会认为自己寻到了机会;就算“受害人”朱棣日后知晓此事,也不会记恨他,毕竟陈瑛已然避重就轻,抖搂出来的这点莫须有的罪名,根本就不可能扳倒位高权重的大明燕王!
见张升面色阴晴不定,许久不语,陈瑛狠了狠心,又道:“下官知道,忠勇伯先前与燕王的关系亦是非比寻常,此番若是再为我的事开口,着实有些为难。因此少不得要请皇太孙身边的重臣帮忙说项,所以等您到了京城,下官会请好友吕震,再给您送去五万贯钞作为此事的花费。”
听到吕震这个名字,张升险些笑出了声,心想:还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们这些奸臣,原来早在洪武朝就已经狼狈为奸了!遂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叹道:“罢了,谁让吕侍郎与我同在礼部为官,看在他的金面上,我也得帮陈参政这个忙。”
陈瑛大喜,赶忙躬身拜道:“忠勇伯高义!”
重返府中,接连应对了两个难缠对手的张升,早就感到疲惫不堪,交代杨士奇从收到的礼物中,选出给徐家的聘礼后,回屋倒头就睡。
翌日清晨,辞别了父母后,张升便带着两个兄弟、杨士奇、王艮、杨洪、王艺珍,以及一众随从,带着整整两车聘礼,浩浩荡荡的出了北平城,直奔应天府而去。
一路无事,众人这天在日落前,进入了山东青州府地界,在蒙阴县的驿馆歇了。
听闻朝中红人忠勇伯到此,驿丞赶忙出来跪拜,可见礼过后,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没敢开口。
张升看在眼里,问道:“你可是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那驿丞这才说道:“伯爷此番入京,只带了这些护卫随从么?”
张升笑道:“不错,我是去京城成亲,又不是到边疆作战,难道还要带上千军万马不成?”
那驿丞道:“伯爷有所不知,继去岁爆发了旱灾后,山东登州府、莱州府、青州府等地,今年又闹起了蝗灾,造成的影响虽不如之前大,但还是有上万的百姓饱受其害,有的地方听说已经吃不上饭,只能以树皮草根果腹,所以不少人都去当了强盗,伯爷还是要小心啊。”
张升惊道:“怎会如此!朝廷没有着人赈济灾民么?”
驿丞摇了摇头,说道:“不知为何,时至今日,小人也没有听到任何赈灾的消息。”
杨士奇走到张升身边,悄声解释道:“近来边疆战事不断,女真、乌斯藏、蒙古屡屡犯边,尽管平定了这些蛮夷,然而大明实在耗费了太多钱粮,听说为了支援朝鲜新国主李芳蕃,朝廷还拨出了一大笔银子,助其与李芳远南北对峙,不止如此,皇太孙殿下的日不落,每日的花费也颇为巨大,杨某猜测,国库应该也没有什么存银了,而山东的灾情又只祸及了万人左右,所以朝廷就……”
说到这里,看到几个随从收拾好行李后走了过来,本想说没有放在心上的杨士奇,便改口道:“就还没有腾出手来赈济。”
张升也不便就此多言,遂道:“我知道了,等我到得京城,便会将此事告知于皇太孙殿下。”
那驿丞闻言大喜,拱手道:“小人替家乡百姓,先行谢过伯爷了!”顿了顿,又道:“不过近来屡屡有商贾遭到暴民劫掠,伯爷身份尊贵,又带了不少财物,最好还是请官府多派些人手护送吧。
张升微微一笑,说道:“我的这些兄弟,手上都沾满了女真健卒和蒙古精骑的鲜血,区区暴民又有何惧哉?”
那驿丞赶忙劝道:“这些暴民与寻常强盗不同,他们都是白莲教信徒,平日里本就习练功夫,而且还有教主和佛母领导,进退有度,伯爷绝对不能小觑这些人啊!”
张升皱眉道:“白莲教?佛母?”
驿丞颔首道:“正是,元朝末年时,红巾军的刘福通便是著名的白莲教中人,他控制了山东胶州、登州、莱州、青州、益都等地后,善待当地百姓,因而这一带的人深受其影响,从此信奉白莲教。”
顿了顿,那驿丞又道:“大明建立后,在朝廷的大力镇压下,白莲教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近年来却又有死灰复燃之势,如今的教主叫唐问天,他还有一个女儿,叫做唐赛儿,武艺颇为高强,听闻比其父还要有手段,又因为她自幼便能背诵各类佛经,所以白莲教教众,都尊称其为佛母。”
张升摆了摆手,无语道:“什么佛母,让尔等说的神乎其神,不过是一个女贼罢了,我要是为此便请官府派人保护,事情传到京城后,还不要让同僚们笑掉了大牙么?”随即转头问道:“大家的意思呢?”
杨洪笑道:“随大人入京后,能打架的机会想来便少了,正好可以用这些贼寇来练练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