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旭也道:“不错,咱们若是拿了这个什么佛母,甚至是白莲教教主,应该也算是立了大功吧?”
杨士奇虽然微感不妥,但见众武将信心满满,无不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也就没有再开口,只是笑而不语。
到此地步,那驿丞知道多说无益,只好拱手道:“既然伯爷和诸位大人武勇过人,小的也就不再劝了,还请几位小心为上。”
张升颔首道:“多谢提醒,可否劳烦你为我办一件事?”
那驿丞道:“伯爷请讲,小人自当效劳。”
张升转头问道:“杨兄,从这里到应天府,已然不算远,咱们也不用花什么钱,不如将带来的宝钞都拿出来,给灾民们施粥吧?”
杨士奇道:“但凭伯爷吩咐。”随即凑上前去,压低了声音说道:“张兄心系百姓,愿意拿出大笔钱来赈济灾民,实是一大善举,只是你毕竟是为人臣子的身份,杨某担心,那些心怀不轨之人,会借机说你仍与燕王藕断丝连,此举是在帮他邀买人心。”
张升点了点头,叹道:“还是杨兄思虑周全。”于是对那驿丞说道:“我等急着赶赴京城,实在没有闲暇去做别的事,我这里有三千贯钞,你只管拿去救济家乡百姓,但不要打着我的名义,要对外宣称是皇太孙殿下的善行,听明白了吗?”
那驿丞连连点头,应道:“小人明白,多谢伯……不,多谢皇太孙殿下!”
此间事了,次日卯时初刻,天还未亮,张升一行人便行色匆匆地出了蒙阴县,朝着应天府行去。
睡眼惺忪的张旭,接连打了两个长长的哈欠,终于忍不住问道:“老三,距离上元节还有些时日,根本不必如此着急的赶路,咱们为何这么早就急着出发?”
张升叹了口气,说道:“昨日二哥没听那驿丞说吗,此间的强盗厉害得很,是平日里训练有素的白莲教教徒,所以咱们还是趁着天黑,赶快离开青州府,等到过了蒙山,入得兖州府境内,就不再是白莲教的势力范围,便会太平的多了。”
张旭奇道:“你昨儿个不是还说,咱们都是杀过鞑子的精兵强将,不怕那些山贼草寇么?怎么过了一晚,就把自己的胆子给睡没了?”
张升苦笑道:“二哥又来挖苦于我。”顿了顿,便解释道:“我之所以那么说,是因为以我如今的身份,实在不便向官府借调人手。”
张旭更感不解,问道:“你不但贵为世袭伯爵,更是皇太孙殿下着意要拉拢之人,还能有什么不方便的?”
张升道:“正因如此,兄弟我才更要谨言慎行,低调行事,否则若是在众人的卫护下,咱们前呼后拥的到了应天府,便会让人认为我恃功而骄,狂妄自大,轻则难以在京城官场中立足,重则会让皇太孙殿下对我心生厌弃。”
张旭恍然道:“还是你小子想得周到,不错,当年的蓝玉……”
可他还未说完,杨士奇便急忙将其打断,笑着说道:“今日的太阳,出得也未免太晚了些,都到这会儿了,还是未见到什么光亮。”
张旭毕竟不傻,稍微一愣神后,便想起还有伯府中随从同行,遂附和道:“杨先生说的是,依我看,今儿个没准是个阴天,太阳多半不会出来了。”
众人一路前行,待得辰时过半,远处的蒙山群峰,便已依稀可见,杨士奇伸手指了指最高的一座山峰,道:“那就是蒙山的主峰龟蒙顶,只要绕过了它,咱们便可进入兖州府地界了。”
望着气势磅礴的龟蒙顶,张升悠然神往道:“早就听闻智圣王禅,昔年曾在此教徒授艺,至今仍留有其金身塑像,可惜我等有事在身,拖延不得,否则定要前去参拜一番。”
可杨士奇还没来得及答话,便听得一个声音,冷冷的说道:“伯爷要是有兴趣,蒙山十四峰,我都可以带你好生游览。”
说罢,一个神情凶悍,身形高大的青年男子,便闪身从前方的树丛中跃了出来,手中则提着一把看起来颇为沉重的金背大砍刀。
张升心中登时一沉,知道自己终究还是未能躲过这些强盗,但还是笑着问道:“足下识得我?”
那男子点了点头,道:“大名鼎鼎的忠勇伯,谁人不知,哪个不晓。”说着略显得意地笑了笑,又道:“而且昨日伯爷一进蒙阴县,我的人就盯上你们了,所以就算尔等天还未亮便启程,也是徒劳。”
张升微微皱眉,问道:“足下如何称呼,有何意图?”
那男子哈哈笑道:“做我们这行的,自然不能轻易将姓名透露,不过伯爷放心,看在你屡次击溃鞑子的份上,今日我不伤人命,只要你身后的两车财物,你这便带着手下人走吧。”
张升不禁失笑道:“听足下的意思,我这点家当,已经是你的囊中之物了?”
那男子闻言,也沉下了脸,反问道:“不然呢?”
见其愈发无礼,张升心下有气,便学着对方说话道:“看在足下方才比较客气的份上,今日我也不伤人命,只打算从你身后的路借过,你这便自行离去吧。”
那男子冷冷道:“既然你不识相,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怪不得我了。”说罢也不等张升答话,便将刀用力往地上一插,轻拍三下手掌,树丛中便立时窜出了四五十个手拿兵器的悍匪。
忠勇伯府的随从,都是朱允炆命人从京城挑选而出的,尽管个个精明,然而都是些欺软怕硬的主,又哪里见识过这等阵仗?因此几人险些就吓尿了裤子,纷纷惊慌失措的问道:“伯爷,怎么办?”
“伯爷,咱们快……快跑吧!”
张升虽然颇为无语,但碍于皇太孙的面子,还是耐着性子说道:“你们放心,这些贼人不足为惧。”随即转头问道:“谁愿意去擒下这匪首?”
张旭霍然抽出了三棱刺,说了声:“交给我。”便头也不回的冲了上去。
见一个比自己还小上几岁的少年,单枪匹马的冲了上来,那匪首笑道:“好小子,倒是有点胆子!”说完转头下令道:“你们先别动,待我去会会这厮。”
说话间,张旭已快要冲到近前,那匪首便也抽出金背大砍刀迎了上去,与其战在了一起。
那匪首的刀虽使得虎虎生风,但却都被张旭轻巧避过,奈何他不得,十几合过后,敌人的刀法渐渐开始散乱,反倒是张旭偶尔的一刺一击,便逼得对方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身后的一个汉子见势不对,提起手中的铁斧便冲上前来,叫道:“林三哥莫慌,我来助你!”
听到林三这个名字,张升心中一动,可一时间又想不起曾在哪里看到过。
这时,以一敌二的张旭果然慢慢落了下风,就在杨洪准备上前助阵之时,他突然猛攻数招将敌人逼退,转身便跑向了己方阵营。
林三自然不愿放过这个乘胜追击,将敌人一举击溃的机会,于是边追边喊道:“兄弟们,跟我上!”
可对面的张升,却看到逃跑的张旭,从怀中摸出了一柄飞刀,当下急忙喊道:“二哥,休要伤了他的……”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张旭便已骤然回身,寒气逼人的飞刀也随之激射而出,正中林三的咽喉处。
“当啷”一声,金背大砍刀掉落在地,跪倒在地的林三,颤抖的捂着自己的喉咙,神色痛苦至极。
其余的强盗也惊得呆了,先前那个上前助战的青年,连忙上前扶住了林三,颤声问道:“林三哥,你……你怎样了?”
林三却是出气多,进气少,又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张旭淡淡道:“你的林三哥活不成了,赶紧带着他走吧,别逼我再杀人。”
那青年霍然抬起头来,盯着张旭,恶狠狠地说道:“你这厮竟敢杀害林三哥,佛母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张旭先是一怔,随即放声大笑道:“佛母?让我生不如死?哈哈,你莫要说笑,她怕是没有这个本事!换做春香楼的姑娘,倒是还有几分可能!”
听到其这般侮辱佛母,众强盗无不变色,但那青年却不再多言,俯身背起已经奄奄一息的林三,便带着余人退了开去。
张旭也不追赶,得意洋洋的回到了本方阵营,笑道:“三弟,怎么样,我从韩观那里学的飞刀……”可张旭说到这里,便不再说下去了,因为他已发现,张升的脸色惨白,难看的吓人。
杨士奇也发现了张升的不寻常,便问道:“张兄为何这般担忧?”
张升神情凝重的说道:“我二哥杀的这个人,名叫林三,与那个佛母唐赛儿的关系非比寻常,此番咱们与对方算是结下了私仇,恐怕绝不是这两车财物就能了结的了。”
张旭不由得翻了个白眼,笑道:“老三,你这次着实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自己把天给捅破了呢,原来只是杀了那个佛母的姘头而已,你放心,那个唐赛儿要是有胆子来,我就一并杀了,让他们二人在地底下团聚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