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人见不是对手,发一声喊,便向后逃了开去。
此时其余的甲士已然逼迫到众人近前,张旭也隐约察觉到事情有异,便大着胆子上前一刺,却感到几乎刺了个空,取回三棱刺看时,只见上面既没有鲜血,也没有碎肉,仿佛刚刚什么也没有刺到。
正感诧异间,忽听得张昶等人惊呼道:“没了,都没了!”
果然,方才威风凛凛的数千精锐甲士,已然不见了踪影,躺在地上的,除了被杨洪等人所斩杀的十来个敌人外,又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知道中计了的张旭,不由得出离愤怒,毕竟刚刚若是没有杨洪及时出手相救,他此时早已自尽身亡,尸横就地!于是张旭猛地抬起头来,指着山坡上的唐赛儿喝道:“你这天杀的佛母,还不快下来受死!”
唐赛儿笑道:“何必劳烦你们动手,我自己来便是。”说罢,便从腰间抽出短刀,往自己的脖子上抹去。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滂沱不止,可令人瞠目结舌的是,唐赛儿却并没有当即毙命,而且好像也不知疼痛为何物,竟然一点一点的将整个首级都割了下来,其头颅还在开口说话:“这样,你满意了吗?”说罢,方才仰天倒了下去!
可大惊失色的张旭,又还哪里说得出话来!
折返回来的张升却笑着说道:“二哥莫怕,这还是幻术,唐赛儿应该已经借机逃了。”
又呆愣了片刻后,张旭才惊讶地问道:“你说,咱们见到的都是幻术?”
张升笑而不语,将手中的几颗豆子递了过去,问道:“二哥且先看看,这是何物?”
张旭只是扫了一眼,便不假思索地说道:“黄豆啊,这又有什么稀奇?”
张升点了点头,正色道:“不错,的确是黄豆,不过也是咱们方才所见的精锐甲士。”
张旭惊道:“这怎么可能,难道那唐赛儿真是活神仙不成!”
张升道:“二哥想多了,她顶多算是个江湖方士。”随即又将手中的黄豆举起,道:“你再仔细看看。”
张旭定睛看时,只见一颗颗本就不算大的黄豆上面,竟然都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精兵悍将,与自己先前所见的别无二致,遂问道:“这不就是撒豆成兵的仙术么?”
张升笑道:“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仙术,如果唐赛儿真会撒豆成兵,早就请神兵神将杀了咱们,还用得着给你表演割头术么?我要是没有猜错,她多半是巧妙地利用了这里的地势和光线,并且借助这些雕刻好的黄豆,给咱们展示了一场大型幻术。”
杨士奇附和道:“张兄所言不错,据《晋书·郭璞传》记载,东晋道学大家郭璞,就极为擅长幻术,曾经用三升小豆,让人在阳光下看到数千名重甲武士,其原理应该与唐赛儿所用的近似。”
张旭犹自不信,追问道:“如果说撒豆成兵是幻术也就罢了,可血淋淋的人头都割下来了,又怎么可能是在表演?”
张升道:“我又何必骗二哥?你若是不信,大可以爬上山去,看看那里是否有唐赛儿的尸首?”
疑窦满腹的张旭也不答话,转身就往山腰处奔去,杨洪生怕他有所闪失,连忙拔足跟了上去。
过了盏茶功夫,两人便一起返了回来,张旭咋舌道:“还真让你说对了,山上除了有一摊血迹外,便再无他物,而且我仔细观察过了,那也并非人血,而是鸡血!三弟,你可比那个佛母厉害多了!”
张升却毫无得意之情,叹道:“说来惭愧,今日多亏杨洪最早发现了蹊跷之处,否则咱们就要被这些装神弄鬼的白莲教教徒所害了。”
杨士奇也颇感不解,问道:“杨某枉自读过相关史料记载,方才却也未能及时想到,莫非小侯爷先前曾对幻术有所涉猎?”
杨洪连忙解释道:“哪里哪里,在下家规极严,小时候就算对奇门术数有些兴趣,可父兄便立即训斥,说那并非正途。刚刚我之所以能发现异常,全是因为只有西北处有脚步声和呼吸声,而其余方位全无半点声息,要知就算武艺高强之人,穿着重甲,手拿利刃,也绝不可能连些许声音都不发出。”
张旭上前拍着其肩膀说道:“杨兄弟当真是好功夫,竟然连如此细微的差别都能听出来,我张旭今日欠你一条命,日后定当报答!”
杨洪笑道:“张二哥是大人的兄长,便是我杨洪的兄长,既然都是自家兄弟,还说什么报答的话,反倒显得生分了。”
王艺珍白了他一眼,问道:“大人可是堂堂忠勇伯,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兄弟了?我看你旁的本事没学会,攀附权贵的能耐倒是长进了不少。”
杨洪气道:“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嘴巴太过歹毒!”
看到死里逃生的众人渐渐平复了情绪,张升摆了摆手,说道:“虽说唐赛儿用的是幻术,但行事终究透着古怪,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咱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里才是。”
于是一行人便整顿行装,继续前行,好在沿途并未再遇到波折,便到了通往平邑县的石桥边。
众人正欲通过时,许久未曾开口的王艮,却手一摆,道:“且慢!”
张升知道自己这个徒弟素来稳重,因此连忙问道:“可是发现了什么异常?”
王艮问道:“师父有没有闻到什么独特的气息?”
张升用力嗅了两下,却还是摇头道:“此间除了芳草花香,难道还有别的味道么?”
王艮道:“正是这花香有问题,师父给我的《本草纲目》中,记载着在遥远的西方,生长着一种蓝色的朝颜花,此花的香气清幽独特,沁人心脾,让人闻之过后,便立时能生出神清气爽之感。师父,您现在可感到精神得到了提振?”
张升心中一沉,颔首道:“不错,我此刻确有此感,然而这香气虽馥郁,却也有着迷醉的功效,咱们暂且不要再往前走,先在附近调配些破除迷香的解药,用过后再做定夺。”
听到这里,就连心直口快的张旭也已反应了过来,忙道:“这必定又是那个白莲教佛母的奸计,快掩住口鼻!”
可就在这时,疾风骤起,吹得众人几乎就要睁不开眼睛,紧接着在光影斑驳的树林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低沉而有力的咆哮。
张升等人赶忙闻声望去,只见一只体型无比硕大的吊睛白额猛虎,正迈着稳健而有力的步伐,朝着众人缓缓走来,其金黄色的皮毛,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夺目的光泽,犹如披上了一件流动的黄金战甲,使人感到威严而不可侵犯。
眼见巨虎越走越近,双目中更是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仿佛在择人而噬,几名随从顿时吓得心胆俱碎,转身便逃。
张升急忙叫道:“大家不要轻举妄动!这多半也是幻术!”可生死攸关之际,那几人又如何肯听?
就在这时,巨虎猛地停下了脚步,全身的肌肉也开始紧绷,就连天地之间,好像也突然变得安静起来。
万籁俱寂中,巨虎好似离弦之箭般骤然跃起,裹挟着劲风,朝着张旭飞扑而来!
到此地步,即便是胆壮气粗的张旭,也实在难以再坚持不动,一边发足狂奔,一边喊道:“大家快躲起来,这畜生的目标是我!”
张升想要阻拦,却已然不及,当下不及细想,便展开杨洪所传的家传身法,几个起落间追上了二哥,正要将其一把抱住,听得脑后风声劲急的张旭,却目眦欲裂的回首道:“你这畜生如此凶恶,老子今日和你拼了!”说罢便紧握手中的三棱刺,合身扑了出去。
身在半空之中的张升,如何能料到二哥竟然会对自己痛下杀手?可危急之间既无处闪躲,也无暇拔剑招架,只得伸出手掌去阻挡。
只听噗的一声,锋锐无比的三棱刺,刺穿了张升的右掌后,又扎进了他的小腹之中。
剧痛之际,张升却突然发现:自己眼前数尺开外的地方,便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又哪里有通向平邑县的石桥!
反应过来的张升,忍痛抽出兵刃,挥剑在张旭的手臂上划出了一道血口,并且急叫道:“大家刺伤自己,就可以破除眼前的幻术!”
杨洪等人皆对张升深信不疑,闻言便纷纷划破了自己的手掌,这才发现:凶恶无比的吊睛白额大虎,已然化作了五颜六色的鲜花,四散纷飞开去。
原本陷入狂暴状态的张旭,也已恢复了神智,望着张升小腹处插着的三棱刺,惊慌失措地说道:“我方才明明刺的是老虎,怎会将你给伤了!老三,你没……没有大碍吧?”
张升摆了摆手,沉声宽慰道:“二哥不必担心,我用手阻住了力道,伤的不重,最多刺进去寸许,应该没有伤到脏器,待会儿让王艮帮我处理下就行了。”
这时,余人也陆续赶了过来,已经得到真传的王艮,赶忙俯身为师父检查伤势,然而其神色间却是极为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