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年九月十六,苏州城外,明德书院。
秋意渐浓,满山枫叶红似火。书院静立在半山腰,白墙黛瓦掩映在层林之间,书声琅琅,墨香幽幽。
沈清芷立在书院门前,久久不语。
这是她第二次来苏州。
上一次,是为了见青杏,为了揭开德妃的秘密。
这一次,是为了见父亲。
那个从未谋面、却用性命护了她一世的人。
萧景珩站在她身侧,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微凉。
“芷,”他轻声说,“进去吧。”
她转头看他。
看着他冷峻的眉眼,看着他眼底那丝温柔的光芒。
她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踏入书院。
穿过青石小径,穿过竹林掩映,来到后院一间僻静的厢房前。
厢房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锁。
顾清和立在门边,见他们来了,微微躬身。
“陛下,娘娘,草民恭候多时。”
他从袖中取出一把钥匙,双手奉上。
沈清芷接过钥匙。
钥匙冰凉,在掌心沉甸甸的。
她深吸一口气,插入锁孔。
“咔哒”一声,锁开了。
她推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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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遗书
厢房内陈设简朴,一榻一桌一柜,窗明几净。
桌上放着一只檀木小匣,匣面上刻着一只展翅的凤凰。
与父亲留给她的那枚凤凰玉佩,一模一样。
沈清芷走到桌前,伸出手。
指尖触及匣盖的刹那,微微一顿。
她想起母亲说过的话。
“你爹临死前,托人带给我一句话——告诉孩子,爹不后悔。”
她闭上眼。
眼前仿佛浮现出那个从未见过的身影。
他是什么模样?
是高大还是瘦削?
是严肃还是温和?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爱她。
用性命爱她。
她睁开眼,打开匣盖。
匣中只有一封信。
信封已经泛黄,墨迹褪成淡褐色。信封上写着四个字——“吾儿亲启”。
她拿起信,展开。
信纸已经脆薄,稍一用力便会碎裂。她小心翼翼,一字一字看去。
信上只有一句话——
“吾儿,好好活着。”
沈清芷握着信纸的手,微微发颤。
泪水夺眶而出。
她等了十六年。
等了十六年,等来的,只有这六个字。
可这六个字,抵得过千言万语。
“爹……”她的声音哽咽,“女儿知道了。”
“女儿会好好活着。”
“替您活着。”
萧景珩走到她身边,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芷,”他说,“你父亲在天上看着你。”
她靠在他怀中,泪流满面。
可那泪水里,没有悲伤。
只有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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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故人
从厢房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顾清和立在院中,见他们出来,微微躬身。
“娘娘,草民还有一事相告。”
沈清芷看着他。
“先生请讲。”
顾清和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双手奉上。
“这是令尊当年留给草民的。他说,若有一日,他的女儿来寻他,便将此物交给她。”
沈清芷接过玉佩。
玉佩是羊脂白玉,雕工古朴,与她那枚凤凰玉佩一模一样。
只是这块玉佩上,多刻了两个字——
“平安”。
她握紧玉佩,贴在胸口。
“多谢先生。”她说。
顾清和摇头。
“娘娘不必谢草民。”他说,“令尊当年对草民有救命之恩,草民做这些,是应该的。”
他看着沈清芷。
“娘娘,”他说,“令尊若在天有灵,看到您如今的模样,一定很欣慰。”
沈清芷轻轻笑了。
“多谢先生。”
顾清和微微躬身。
“草民告退。”
他转身,消失在暮色中。
沈清芷立在院中,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萧景珩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芷,”他说,“我们回去吧。”
她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书院。
身后,暮色四合,书院静静伫立。
仿佛在守护着那段尘封的往事。
守护着那个从未谋面、却永远活在她心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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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夜话
入夜,苏州府衙。
沈清芷坐在灯下,一遍遍看着父亲留下的那封信。
“吾儿,好好活着。”
六个字,她看了无数遍。
每看一遍,眼眶就红一次。
萧景珩推门而入,见她还在看信,走到她身边坐下。
“还在看?”
她点头。
“舍不得放下。”她说。
他看着她。
“芷,”他说,“你父亲一定很爱你。”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他轻轻笑了。
“因为他用性命护了你。”他说,“这世上,只有真正爱一个人,才会这样做。”
她靠在他肩上。
“珩,”她说,“你说,我爹是什么样的人?”
萧景珩想了想。
“一定是个很好的人。”他说,“不然,怎么会生出这么好的女儿?”
她笑了。
那笑容绽开在烛光里,比满室灯火还要明亮。
“珩,”她说,“谢谢你。”
他低头看着她。
“谢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他。
“谢谢你陪我来。”她说,“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
“芷,”他说,“这辈子,朕都会在你身边。”
她靠在他怀中,闭上眼。
烛火摇曳,映照着两人相拥的身影。
窗外,月光如水。
这一夜,她没有再哭。
因为她知道,父亲在天上看着她。
看着她幸福的模样。
看着她与心爱的人,共度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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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归途
三日后,帝后启程回京。
苏州城外,百姓夹道欢送。
沈清芷坐在马车中,掀开车帘,望着那座渐渐远去的城池。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来苏州时的情景。
那时她跟着萧景珩,来见青杏。
那时她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隐藏着那样深的秘密。
如今,一切都揭开了。
父亲的遗书,母亲的深情,那些尘封的往事。
她轻轻笑了。
“在想什么?”萧景珩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她放下车帘,看着他。
“在想,”她说,“这一趟,没有白来。”
他握住她的手。
“那就好。”
两人相视而笑。
马车辚辚向前,驶向京城。
驶向他们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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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新生
回京后第三日,沈清芷去了一趟城西。
那里,有一座新坟。
墓碑上刻着几个字——“忠勇伯石枫之墓”。
她立在墓前,将那枚刻着“平安”二字的玉佩,轻轻放在墓碑前。
“石枫,”她说,“这是我从江南带回来的。”
“送给你。”
“保你下辈子平平安安。”
她顿了顿。
“下辈子,换我护着你。”
风从山间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她仿佛听见,有人在笑。
那笑声很轻,很淡,却很温暖。
她也笑了。
转身,朝来时的路走去。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
“石枫,”她没有回头,“谢谢你。”
身后,风声呜咽。
可她再也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他会一直在那里。
守护着她。
守护着她和珩的江山。
守护着他们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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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建安二年十月十八,第一场雪落在京城。
沈清芷立在凤仪宫窗前,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
庭中那丛青竹被积雪压弯了腰,却仍未折断。
萧景珩走到她身边,将一件大氅披在她肩上。
“外面冷,”他说,“别站太久。”
她靠在他肩上。
“珩,”她说,“你说,明年春天,这竹子还会发芽吗?”
他看着那丛青竹。
“会。”他说,“一定会。”
她笑了。
“那就好。”
两人并肩立在窗前,望着那漫天飞雪。
窗外,雪落无声。
屋内,温暖如春。
这一生,她终于不再是一个人。
这一生,她终于找到了归宿。
不是沈尚书府的庶女。
不是前朝遗孤。
不是大周的皇后。
只是他的芷。
只是他的妻。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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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建安二年冬,西域诸国联合来朝。
使臣献上无数珍宝,态度却暧昧不明。
宴席上,一个年轻的西域女子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她自称是疏勒国公主,名唤阿依娜。
她看着萧景珩,眼中闪着奇异的光芒。
沈清芷坐在萧景珩身侧,神色平静如水。
可她知道,这个女人,来者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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