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一个人住在避难所,所以偶尔我也会反思,如果当初我选择了鬼妹,可能后来发生的一切就不一样了。
你听说过“蝴蝶效应”吗?大概意思就是之前一点小小的变化,会彻底改变未来的结果。说不定当初我选择鬼妹作为配偶,后边发生的事情可能就会有天翻地覆的变化:我可能依然生活在大院,不会留下这本笔记,可能和鬼妹有了好几个孩子,也可能后来被鬼妹甩了,总之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我原本以为重复拒绝她的热情、偶尔会暧昧一下但不越界,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我和鬼妹在一起,或者有一天我们中有一个人死掉,又或者一起死掉。但出乎我意料的是,我期待的生活,突然间就来临了。
记得我在王家河村附近公路边那个仓库吗?
自从我第一次回避难所时路过那里、想起它的归属权之后,这座仓库一直作为我的秘密物资点在使用。有时我外出找到物资,一部分会运到这里积攒起来,剩下的大部分才会带回定居点。
自从商队开始运转之后,我们的物资渐渐多了,而且一辆车已经不能满足商队的需求了。所以2053年底的时候,我把我的皮卡留在大院,一个人背着一块电池组,徒步去了仓库。
我想趁还没下雪、道路还没有变得难以通行前,把留在那里的冷藏货柜车开去避难所,然后从避难所带一些物资回来。
现在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我的避难所是个很舒服很安全的地方,所以我开着车回来之后,决定留在这里放松几天。我把要存放和要带走的物资分类整理,然后把准备带走的东西全部搬到车上。做完这些,我吸了支烟稍稍休息了一下,就开始维护避难所。
冬季的时候杂草都枯萎了,这些比较好收拾;人工河里的落叶堆积了不少,让流向青木河的河口栅栏有些拥堵,需要把它们都捞出来;电力设备和线路需要检查,每间房子的供电情况也需要检查,避免冷冻设备都停止运转了我还不知道……
等到我把该干的干完,天都已经开始黑了。我随便吃了些东西,然后洗了个澡(虽然可以淋浴,但你要知道这么冷的天,泡在浴缸的热水里很放松的),很早就睡下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觉得窗口有些刺眼,我起床一看窗外,下雪了!
鹅毛大雪夹杂在呼啸的风中,让外面的一切看起来很美很梦幻。但我知道一旦下雪,回城的路会变得麻烦。
21号公路是盘山公路,而且有些路段的弯道很难走。在地图上你看这段路好像没那么长,但来到避难所之后,你应该清楚这二十多公里的山路,和地图上画的不一样(我不擅长画画)。
在旧世界的时候,冬季来往于这条路的车辆,需要在轮胎上加装防滑链才能安全上下山。但我这里没有防滑链,所以我马上收拾东西,想趁着道路上还没有太多积雪早点回到城市里。
幸好我醒来的时候,大雪还没下多久,路面上的积雪只有薄薄的一层。我开着车慢慢悠悠、小心翼翼地在山路上低速行驶,花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才出了山。我去仓库搬了一些物资,包括食物和一些冬季取暖生火用的罐装燃料,还有一些其他的零碎东西,准备直接去大院。
进入王家河村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村子里我作为临时仓库的那个农家院,还有很多袋装的火锅底料。天气会越来越冷,我就想着把这些调料带回去一部分,再顺便带些其他的物资。哪天搜索队捕到鹅喉羚、鹿之类的动物,或者有其他肉类,加上这些调料还能炖一锅麻辣的肉食让大家暖暖身补一下。
但当我把车停在院子门口,却发现并不是很厚的积雪上,留下了一大一小两行脚印。
丧尸在雪地上行走时会拖出两行拖痕,绝对不会留下清晰的脚印。可这两行脚印太显眼了,一看就知道是人类留下的足迹。所以看到脚印,当时我心里突然感觉莫名的紧张。
我很清楚这应该是一个大人和一个小孩留下的足迹。我希望能找到他们,但我又害怕他们会向我开枪。毕竟除了我和些蹲守我的野草之外,王家河村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能来到这里的,应该不是什么省油灯。
我顺着足迹悄悄地潜行,风声刚好掩盖住了我踩在积雪上的脚步声。当我沿着足迹走到一座院子门口的时候,突然闪出一个人影,一棍子打掉了我手里的枪。
虽然没有武器,但我这双拳头也是这座城市有名的硬。就在第二棍朝我打过来的时候,我顺势用左臂挡住,然后右手一拳打在对面那个身材矮小的袭击者腹部。结结实实挨了我一拳之后,那人向后退了几步,还没来得及直起腰就被我摁倒在地上,被我用手枪顶住了头。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哭声:“叔叔你别杀我妈妈……”
我抬头一看,从民居里走出一个看起来六七岁的小姑娘,披着一件不是很厚的外套。她一边哭,一边小心翼翼地走向我,她身上的衣服完全不能抵挡寒冷,瘦小的身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她的样子触动了我心里最柔软的那一部分,于是我马上拉起被我摁倒在地的人,才发现这个人竟然是个女的。她个子不高,瘦弱的身体根本就经不住我那一拳,捂着腹部痛苦地喘息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我一把抱起她,然后对那个小女孩说,“叔叔不是坏人,你们别怕,咱们去房子里面,外面冷。”
小姑娘跟着我进了房子,我把她妈妈抱到沙发上让她躺着,然后我对小姑娘说,你留在这里照顾你妈妈,我去给你们找点吃的,你们就待在这里别乱跑。
虽然那个女孩点点头,但眼神中还是流露出了一丝恐惧。我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给了她一个我对我女儿才会流露的微笑,然后走出了房间。
这村子我太熟了,于是我很快在其他农家院的房间里,找到了一些之前我懒得带走的冬季服装。然后我又去了被我当做仓库的那个院子,在里面找了些罐头、饼干、小面包和袋装牛肉,还有一些纯净水。我带着东西回到那对母女所在的房间时,那个女人已经缓过来了,她紧紧地抱着小姑娘,两个人一脸恐惧地看着我。
我看不出这个女人的年龄,因为她的脸脏兮兮的。但她年纪绝对比我小,所以我当时微笑着对她说道:“妹子你别害怕,我不是坏人,我以为有人来这里偷我的东西了。你们先把厚衣服换上,吃点东西,我出去找点柴火给你们生一堆火。”
然后,我放下手里的东西,再次转身离开。
其实这个院子后面的仓房里,就有很多一直堆积在那里的木柴,但我还是去其他院子找了一些能点着的东西,然后在她们所在的院子门口站了一会。按照时间推算,我估摸着她们应该换好衣服正在吃东西,然后才走进了院子。
我在院子中央放了一个金属桶,然后把木柴、硬纸板之类的东西放进去,把火生起来之后,用破布垫着金属桶的把手,把桶提进了房间。她们并没有换掉之前的衣服,只是把我给她们的衣服披在了身上。
看到我走了进来,她们停止了狼吞虎咽,有些紧张地看着我。我放下火桶对那个女人说:“妹子,我连枪都没捡回来,你就别担心了,继续吃东西吧。还有,水太凉了,放到火旁边暖一下再喝,要不然会胃疼。”
“你……不会杀了我们吧?”那个女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杀你们干什么?我保护你们还来不及呢!”我意识到因为激动我有点失态了,于是马上改口道:“我是说,我会帮助你们,有什么需要你只管说就行了。”
“那这座城市,还有没有人多一点的地方?”她的情绪稍微缓和了一点。
“你说的是定居点是吧?有啊!怎么没有?我还是定居点的首领呢!你们先歇一会吃点东西,等觉得暖和了有力气了,我就带你们回城区,然后……”
就这样,她们渐渐放下了对我的戒备。围着温暖的火桶,我们开始一点点聊了起来。
这个女人叫温紫娟,那个小女孩叫温婧。她们来自锦原市东南边的一个县级市,是为了逃离尸群袭击才来到锦原的。
他们的城市比较乱,平时生活也很艰苦。她姐姐和姐夫在孩子出生之后没多久,在一次争抢物资的械斗中双双被打死了。为了活命,她带着姐姐的孩子,跟着一个小团体一起生活,陪那个小头领睡觉,直到对方有了新的女人。
温紫娟说到这里的时候,我下意识苦笑着自嘲了一句,“只有二十几个手下的小痞子,女人比我还多,看来我不是一个好首领。”
听到我的话,温紫娟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让我意识到我这个玩笑可能戳到她痛处了。于是我不再插话,继续听她讲述她之前的经历。
这几年来,温紫娟一直没有和其他男人在一起,并且把温婧当做自己的亲生骨肉。半个多月前(我指的是当年我遇到她们的时候),从南边过来了一个大尸群,她们那个城市的武装人员,在这个大尸群面前连个开胃菜都算不上。情急之下,温紫娟带着温婧随便找了一个看不到丧尸的方向逃跑,最后沿着302号公路来到了这里……
我们聊了很久,一直聊到了天黑。眼看着没办法回去了,我告诉温紫娟,今晚只能在这里过夜。我离开房间捡回了枪,带着她们来到我当作临时落脚点和仓库的那个院子。关好了院门,我让她们睡在一楼的套间,把火桶也提了过去,然后把她们睡的那个炕烧得暖暖和和。
安顿她们母女休息之后,我就坐在外面客厅的沙发上,搂着枪帮她们值夜。
那晚我根本就睡不着,因为遇到她们母女俩之后,我突然心里满是期待。其实当时她们只是不再害怕我、防备我而已,但我照顾她们的时候,一直觉得心里很充实很温暖,就好像是我在照顾家人。
或许是因为我太想念我的女儿了,那个小姑娘,从某个角度看起来有点像我的女儿,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所以那晚我躺在沙发上搂着枪,巴不得突然有一群丧尸砸门,好让她们母女看到我保护她们时跟丧尸战斗的样子,倾泻一下我内心无法抑制的兴奋。
但几个小时之后,温紫娟却走出了房间。我问她为什么不睡觉,她说外面的风声让她害怕。我说没事,这个村子荒废了好多年,早就被我清理干净了。但是她没有回房间,而是坐在了沙发对面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我。
我觉得她可能在害怕我,于是起身坐好点了一支香烟,然后半开玩笑地问道:“你是不是害怕我?”
“你想和我一起睡么?”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温紫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或者和我女儿一起睡,光身子的那种。”
“咳……你在胡说什么?”她的问题让我被烟呛到了,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嘘!婧婧还在睡觉,别吵醒她。”她手指压在唇间,向我做了一个“小声点”的动作。
我被温紫娟的第二个问题问晕了,于是急忙追问道:“不是,跟你女儿一起睡是什么意思?”
“你们男人上头了,只要是个洞就想进,这一点我见识过。在我们之前生活的地方,像婧婧这么大的孩子,有时也会被当做女人……”说完,温紫娟的脸上突然浮现出像是在乞求的表情,“大哥,我知道该怎么做,但你能不能别对婧婧做那种事?”
在这个没有道德和法律约束的荒废世界里,女孩十三四岁,不,确切地说,只要女孩有了生理期,就会有男人追求。因为女孩有了生理期,就意味着可以怀孕生子了。
虽然在旧世界,和未成年女孩发生关系的行为,是违反道德和法律的。但现在没有人在乎那么多,毕竟早点生孩子,就能多生几个孩子。现在新生儿的成活率并不高,再加上就算那些孩子生下来,也没有几个能长大成人。所以人们只能通过“早结婚早生娃”这种方式,来增加人口的数量。
尽管咱锦原市和其他城市一样,也没有道德和法律约束,不过锦原的绝大多数男人,会等女孩满十六岁之后,再开始追求、交往或者结婚。我知道温紫娟的话是什么意思,可是我无法想象,她们以前生活的城市如此混乱如此道德沦丧!本应该保护女人和孩子的男人们,竟然连这么小的女孩都不放过?
一瞬间,那座城市的结局让我幸灾乐祸。我觉得那种禽兽不如的人类、那样恶心的城市,根本就不配继续存在下去,他妈的越早消失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