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将至,月隐星沉。
后山废弃矿洞外,夜风呼啸,如鬼哭狼嚎。
林尘站在洞口,身后是萧鼎天和薛老怪。三人各怀心思,目光都落在那幽深的黑暗中。
矿洞深处,有什么在等着他们?
林尘不知道。但他知道,今晚过后,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踏入洞口。
矿洞比林尘预想的更深。
废弃多年,洞壁上长满了苔藓,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腐朽的气息。每隔十几丈,洞壁上插着一支火把,火光摇曳,将几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萧鼎天走在林尘身后,始终保持三步的距离。薛老怪走在最后,目光如同毒蛇,在黑暗中扫视四周。
“林师弟,你来过这里?”萧鼎天突然问。
林尘点头:“两年前来过一次,找一种矿石。”
“找到了吗?”
“没有。”
萧鼎天笑了笑,没有再问。
林尘心中冷笑。
两年前他确实来过,但那是因为被赵老四罚来挖矿。那次差点死在这里,因为矿洞深处有塌方的风险。
但现在,他更担心的不是塌方。
而是身后的两个人。
他们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一条向左,一条向右。
林尘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萧鼎天:“萧师兄,往哪边走?”
萧鼎天走到岔路口,左右看了看,问:“这两条路通向哪里?”
林尘说:“左边通向矿脉深处,以前有灵石矿,但早就采空了。右边通向一个地下溶洞,里面有一条地下河。”
萧鼎天想了想,说:“走右边。”
林尘点头,朝右边走去。
走出几步,他突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空气中,隐隐有一丝淡淡的香气。
那香气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但林尘对这种香气太熟悉了。
苏浅雪身上的香气。
她在这里。
林尘心中一定,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几十丈,前方传来潺潺的水声。地下河到了。
这是一个天然溶洞,方圆几十丈,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光芒。一条地下河从洞中穿过,水流湍急,不知通向何处。
萧鼎天环顾四周,满意地点点头:“好地方。偏僻,隐蔽,做什么都不会有人发现。”
他说着,转身看向林尘,笑容依旧温和。
“林师弟,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
林尘看着他,没有说话。
萧鼎天叹了口气,说:“林师弟,我一直很欣赏你。但你太不听话了。”
他走到河边,背对着林尘,声音飘过来。
“我让你告诉我天狼山的事,你不说实话。我让你跟我合作,你不肯。我给你机会,你不珍惜。”
他转过身,目光已经变得冰冷。
“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薛老怪已经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筑基大圆满的气息轰然爆发,一掌拍向林尘后心。
这一掌,足以拍碎炼气三层的蝼蚁。
但林尘没有躲。
他只是微微侧身,让过掌锋,同时右手食指弹出,点向薛老怪手腕。
薛老怪瞳孔微缩。
这一指的角度刁钻至极,正是他灵气运转的薄弱点。如果被点中,他这只手至少要废三天。
他连忙收掌后退,惊疑不定地看着林尘。
“你——”
林尘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身形一闪,已经欺近他身侧,一拳轰向他肋下。
拳势凌厉,带着隐隐的风雷之声。
薛老怪大惊,双掌齐出,封住林尘的攻势。
“砰!”
拳掌相交,林尘倒退三步,薛老怪也退了一步。
一个炼气三层,和一个筑基大圆满对了一招,竟然只退了三步?
薛老怪脸色铁青。
“你到底是谁?”
林尘没有回答,只是冷冷看着他。
萧鼎天也愣住了。他本以为薛老怪出手,林尘必死无疑。没想到这个炼气三层的小子,竟然能和他对招?
“薛兄,怎么回事?”他问。
薛老怪咬牙道:“这小子有问题!他的力量,绝对不是炼气三层该有的!”
萧鼎天目光一凝,看向林尘。
“林师弟,你隐藏了修为?”
林尘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如水:“萧师兄,我本不想和你为敌。但你非要逼我。”
萧鼎天脸色阴晴不定,随即冷笑一声。
“隐藏修为又如何?你一个人,能打得过我们两个?”他一挥手,“薛兄,一起上,杀了他!”
薛老怪点头,两人一左一右,朝林尘扑来。
林尘目光一冷,身形暴退,同时双手连弹,十几道灵光射向两人。
都是最低阶的火球术、冰箭术,但角度刁钻,时机精准,逼得两人不得不闪避。
“雕虫小技!”薛老怪冷哼一声,一掌拍散几道灵光,欺身而上。
林尘不慌不忙,脚下踩着诡异的步伐,在溶洞中穿梭。他的身法奇妙至极,每一次都能堪堪避开薛老怪的攻势。
萧鼎天见状,也加入战团。他虽不如薛老怪,但也是筑基中期,两人联手,林尘顿时险象环生。
“砰!”
林尘躲闪不及,被薛老怪一掌扫中肩膀,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一根钟乳石上。
钟乳石断裂,碎石纷飞。
林尘单膝跪地,嘴角溢血,但目光依旧平静。
萧鼎天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冷笑。
“林师弟,何必呢?你若早听我的话,何至于此?”
林尘抬起头,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诡异至极,让萧鼎天莫名心中一寒。
“你笑什么?”
林尘没有回答,只是说:“萧师兄,你知道我为什么选这条路吗?”
萧鼎天一愣。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他猛地回头,只见薛老怪正捂着肩膀,踉跄后退。他的肩膀上,插着一支黑色的短箭。
短箭上,泛着幽幽的蓝光。
有毒。
“谁?!”萧鼎天惊怒交加。
黑暗中,一个红衣身影缓缓走出。
苏浅雪。
她手中握着一把精巧的弩机,正笑吟吟地看着萧鼎天。
“萧师兄,好久不见。”
萧鼎天脸色铁青:“苏浅雪!你——”
“我怎么?”苏浅雪打断他,走到林尘身边,把他扶起来,“你以为我会乖乖等死?”
薛老怪咬着牙,一把拔掉短箭,但脸色已经发青。他盯着苏浅雪,目光中满是怨毒。
“小贱人,你敢暗算我?”
苏浅雪笑了:“薛护法,您在血煞殿欺负我这么多年,我回报您一下,不应该吗?”
林尘看了她一眼。
这女人,果然还有事瞒着他。
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萧鼎天脸色阴晴不定,看着林尘和苏浅雪,突然冷笑起来。
“好,好得很。你们两个,早就勾结在一起了?”
苏浅雪眨眨眼:“萧师兄说对了。你让我盯着他,我却觉得他比你靠谱多了。”
萧鼎天气得浑身发抖,但很快又冷静下来。
“就算你们联手,又如何?”他冷冷道,“薛兄虽然中毒,但还有一战之力。我筑基中期,你们一个炼气三层,一个筑基初期,真打起来,谁胜谁负还不一定。”
林尘看着他,突然说:“萧师兄,你确定要打?”
萧鼎天一怔。
林尘继续说:“你约我来这里,是想杀我。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敢来?”
萧鼎天脸色一变。
林尘缓缓说:“因为我也在等这个机会。你和薛老怪见面,勾结魔域,谋害同门。这些事,如果有人传出去,你觉得会怎么样?”
萧鼎天脸色铁青。
林尘看着他,目光冰冷:“萧师兄,你输了。”
溶洞中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萧鼎天盯着林尘,眼中满是怨毒和不甘。但最终,他还是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杀意。
“你想怎样?”
林尘说:“很简单。从今天起,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别再打柳清雪的主意,也别再来惹我。”
萧鼎天咬牙:“就这样?”
林尘点头:“就这样。”
萧鼎天盯着他看了良久,突然笑了。
那笑容阴冷至极。
“林尘,你以为这样就完了?”他缓缓说,“你知道薛兄为什么来青云宗吗?”
林尘目光一凝。
萧鼎天说:“他是来取一件东西的。那件东西,就在青云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那件东西,和你的前世有关。”
林尘心中大震。
和前世有关?
萧鼎天看到他眼中的震动,笑了。
“林尘,你确实不简单。但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他转身朝洞外走去,“今日之事,我记下了。下次见面,我不会再给你机会。”
薛老怪怨毒地看了林尘一眼,也踉跄着跟上去。
两人消失在黑暗中。
林尘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苏浅雪走过来,轻声问:“你没事吧?”
林尘没有回答,只是问:“那件东西,是什么?”
苏浅雪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薛老怪来青云宗,确实是为了找什么东西。但具体是什么,他不肯说。”
林尘沉默。
和前世有关的东西,会是什么?
他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但没有一个能对上。
“走吧。”他说。
两人走出矿洞,夜风扑面而来。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快要天亮了。
苏浅雪突然说:“林尘,谢谢你。”
林尘看她一眼。
苏浅雪说:“谢谢你没有把我交出去。如果你刚才把我卖了,萧鼎天肯定愿意放过你。”
林尘淡淡道:“我不需要他放过。”
苏浅雪笑了,笑得很灿烂。
“林尘,我越来越觉得,跟你合作,是我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林尘没有接话,只是说:“你还有事瞒着我。”
苏浅雪笑容一僵。
林尘看着她,目光平静如水。
“你说薛老怪欺负你多年,你是血煞殿的杀手。但你刚才射他那支箭,用的是魔域最毒的‘噬心散’。那种毒,只有血煞殿的高层才有。”
苏浅雪脸色变了。
林尘继续说:“你如果是被掳去的孤儿,从小被培养成杀手,不可能接触到这种东西。所以,你在血煞殿的地位,绝对不低。”
苏浅雪沉默。
良久,她苦笑一声。
“林尘,你真是……”
她叹了口气,说:“好,我告诉你。”
她看着林尘,目光复杂。
“我不是被掳去的孤儿。我父亲是血煞殿的副殿主。”
林尘目光一凝。
苏浅雪继续说:“我母亲是普通人,被父亲强占生下了我。母亲生下我就死了,父亲根本不认我,把我扔给下人养大。我在血煞殿,表面上是小姐,实际上连下人都不如。”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低。
“那些年,我受尽了欺负。薛老怪是护法,他……”
她没有说完,但林尘已经懂了。
他沉默片刻,说:“所以你想报仇?”
苏浅雪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泪光,但嘴角却勾起一抹笑。
“对。我想杀了他。但他是筑基大圆满,我打不过。所以我要找靠山,要借刀杀人。”
她看着林尘,认真地说:“你帮我杀了他,我做牛做马报答你。”
林尘看着她,没有说话。
良久,他开口:“薛老怪中毒,但死不了。他还会再来。”
苏浅雪点头。
林尘说:“下次他来,我会杀他。”
苏浅雪眼睛一亮。
林尘继续说:“但不是因为你。是因为他知道了我的秘密。”
苏浅雪愣了愣,随即笑了。
“好。不管因为什么,只要他死就行。”
两人站在矿洞口,看着东方渐渐亮起。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林尘突然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苏浅雪想了想,说:“我继续留在客院,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萧鼎天不敢动我,因为他怕我揭发他。薛老怪中了毒,暂时也不会来找麻烦。”
她看向林尘,眨眨眼:“你呢?”
林尘说:“回去修炼。”
苏浅雪笑了:“林师兄真勤奋。”
林尘没有接话,转身朝外门走去。
走出几步,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苏浅雪。”
“嗯?”
“你刚才说,我做牛做马报答你。”林尘顿了顿,“不用你做牛做马。只要你说的话,句句属实就行。”
苏浅雪怔住。
林尘已经消失在晨光中。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良久,嘴角勾起一抹笑。
那笑容,和之前的妩媚完全不同。
很淡,很真。
“林尘……”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你到底是什么人?”
晨风吹过,吹乱了她的发丝。
她转身离去,红衣在晨光中格外艳丽。
林尘回到外门时,王铁柱正蹲在院子里等他。
看到林尘,他连忙站起来,一脸焦急。
“师兄!你可算回来了!我等了一夜!”
林尘拍拍他的肩:“没事,回去睡觉。”
王铁柱点点头,又小声问:“师兄,你昨晚没事吧?”
林尘摇头。
王铁柱松了口气,突然想起什么,说:“对了师兄,昨晚柳师姐来找过你。”
林尘目光一凝:“什么时候?”
“子时左右。她看你不在,站了一会儿就走了。”王铁柱挠头,“她好像有话要对你说。”
林尘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王铁柱回去睡觉,林尘站在院子里,看着内门的方向。
柳清雪找他,会是什么事?
他想了想,转身朝内门走去。
走到半路,迎面遇到一个白衣女子。
正是柳清雪。
她看到林尘,微微一怔,随即快步走过来。
“你昨晚去哪儿了?”她问,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
林尘说:“矿洞。”
柳清雪皱眉:“矿洞?”
林尘把昨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柳清雪听完,脸色变得凝重。
“萧鼎天和魔域的人勾结?”
林尘点头。
柳清雪沉默片刻,说:“这件事太大了,需要告诉宗门。”
林尘摇头:“现在没有证据。而且萧鼎天在宗门根基深厚,贸然揭发,只会打草惊蛇。”
柳清雪看着他:“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尘说:“等。等他露出破绽。”
柳清雪点点头,又问:“那个苏浅雪,你信她?”
林尘想了想,说:“信一半。”
柳清雪看着他,目光复杂。
“林尘,你要小心。那个女人,不简单。”
林尘点头:“我知道。”
两人站在山道上,晨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柳清雪突然说:“昨晚找你,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林尘看着她。
柳清雪说:“我查到了萧鼎天的一个秘密。”
林尘目光一凝:“什么秘密?”
柳清雪深吸一口气,缓缓说:“他和魔域勾结,不是最近才开始的。三年前,宗门有一位长老突然失踪,据说就是发现了他的秘密。”
林尘心中一震。
三年前?
那正是他前世开始崛起的时候。
“那位长老叫什么?”他问。
柳清雪说:“姓周,叫周伯通。”
林尘脑海中闪过一个身影。
周伯通,执法堂前任长老,铁面无私,深得人心。三年前突然失踪,宗门说是外出游历,至今未归。
原来如此。
“尸体在哪儿?”他问。
柳清雪摇头:“不知道。但我想,应该就在那座矿洞里。”
林尘目光一冷。
矿洞。
又是矿洞。
那座废弃的矿洞,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他看着柳清雪,说:“师姐,这件事,交给我。”
柳清雪皱眉:“你一个人?”
林尘点头:“一个人够了。”
柳清雪看着他,良久,轻轻点头。
“小心。”
林尘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他突然回头。
“师姐。”
“嗯?”
林尘看着她,认真地说:“这一世,我不会让你再为我而死。”
柳清雪怔住。
等她回过神,林尘已经走远了。
她站在山道上,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良久,她轻声说:
“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