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再次降临。

林尘独自站在矿洞口，手中握着一颗夜明珠，幽幽的光芒照进幽深的洞穴。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要来。柳清雪不知道，苏浅雪不知道，王铁柱更不知道。

有些事，只能一个人去做。

比如，揭开三年前的真相。

比如，找到那具可能存在的尸体。

比如，弄清楚萧鼎天口中的“和前世有关”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林尘深吸一口气，踏入矿洞。

矿洞比前夜更加阴森。

夜明珠的光芒只能照亮方圆三丈，更远的地方，是无边的黑暗。洞壁上凝结着水珠，滴答滴答地落下，在空旷的洞穴中回响，像是某种诡异的倒计时。

林尘走得很慢。

他一边走，一边用神识探查四周。前夜和萧鼎天他们来时，走的右边那条路，通向地下溶洞。这一次，他要去左边那条——通往矿脉深处的废弃矿道。

左边岔路口更加狭窄，仅容一人通过。洞壁上到处都是开凿的痕迹，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矿石和腐朽的工具。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重的霉味，隐隐还有一丝血腥气。

林尘目光一凝。

血腥气？时隔三年，不可能还有血腥气。

除非……

他加快脚步，朝矿道深处走去。

越往深处走，血腥气越浓。不是新鲜的血腥，而是一种陈年的、腐败的血腥，混合着某种诡异的草药味。

前方出现一个拐角。林尘放慢脚步，贴在洞壁上，缓缓探出头。

拐角后是一个开阔的空间，方圆十几丈，像是矿道的尽头。洞壁上钉着几支熄灭的火把，地上散落着更多的东西——

破碎的衣服，腐朽的绳索，以及……

一具白骨。

林尘瞳孔微缩。

那具白骨靠在洞壁上，保持着坐姿，身上的衣服已经腐烂成碎片。从骨骼的形状看，是一个成年男性，死前曾遭受过折磨——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腿骨上有明显的断裂痕迹。

林尘走过去，蹲下身，仔细查看。

白骨旁边散落着几块玉简和一枚令牌。令牌是青铜质地，上面刻着一个“周”字。

周伯通。

三年前失踪的执法堂长老。

林尘拿起那几块玉简，神识探入。

第一块玉简记载的是周伯通的日记。从日期看，是他失踪前最后几天留下的。

“……今日发现萧鼎天与外人密会，那人身上有魔域气息。此事蹊跷，需暗中查访……”

“……查到了，那人叫薛老怪，是血煞殿护法。萧鼎天与他勾结，欲图谋不轨。需尽快禀报宗主……”

“……不好，他们发现了我在查他们。萧鼎天假意请我喝酒，酒中有毒。我被擒住，关押在矿洞深处。他们要我说出宗门的秘密，我不说……”

最后一段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痛苦中写下的。

“……他们要杀我灭口。但我不后悔。只恨不能揭穿这个畜生。若有人发现此玉简，务必告知宗门：萧鼎天勾结魔域，意图篡位。他背后还有人，那人……”

戛然而止。

林尘握紧玉简，目光冰冷。

周伯通临死前，想写下那个人的名字，但没能写完。

他背后还有人？

林尘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萧鼎天已经是内门大师兄，筑基中期，在宗门地位极高。能让他甘愿效忠的，会是谁？

他收起第一块玉简，拿起第二块。

第二块玉简记载的是一门功法，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林尘仔细一看，心中一震。

这功法的运转路线，和他体内的万劫炼金有几分相似。

难道……

他继续往下看，越看越心惊。

这门功法叫《万劫经》，是上古时期万劫真君所创的功法。但和周伯通记载的，只是残篇，真正的《万劫经》早已失传。

而万劫真君——

林尘心中翻起滔天巨浪。

万劫真君，那是他前世的道号。

这门功法，是他前世所创，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拿起第三块玉简。

第三块玉简记载的是一段秘辛。

“上古时期，万劫真君以《万劫经》证道，成为化神大能。但他并未飞升，而是留在下界，创立万劫宗，收徒传道。后来，万劫宗覆灭，《万劫经》失传。但传说，万劫真君在临死前，将毕生修为封印在一件宝物中，留待有缘人……”

林尘看完，久久不语。

他前世确实是化神期，但并没有创立万劫宗，更没有封印修为。这玉简上记载的，和他所知完全不同。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万劫真君”，和他有关。

难道，在他之前，还有另一个万劫真君？

还是说……

他想起重生时那种诡异的感觉，想起体内沉睡的前世修为，想起萧鼎天说的“和你的前世有关”。

这件事，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林尘收起三块玉简，继续查看洞内。

在周伯通尸骨后面，他发现了一个隐蔽的洞口。洞口很小，仅容一人匍匐通过，被一块巨石挡住大半。若不是仔细查看，根本发现不了。

林尘搬开巨石，钻进洞口。

洞内是一条天然形成的裂隙，狭窄逼仄，只能爬行前进。他爬了大约一刻钟，前方突然开阔起来。

他爬出裂隙，站起身，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方圆百丈，高约十丈。洞顶垂下一根根巨大的钟乳石，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泛着幽幽的冷光。洞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隐隐有光芒流转。

最惊人的是中央。

那里有一座祭坛。

祭坛呈圆形，直径三丈，由整块黑色的巨石雕成。祭坛上刻满了更复杂的符文，层层叠叠，密不透风。祭坛中央，悬浮着一块巴掌大的玉片。

玉片通体晶莹，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芒。光芒中，隐约能看到无数细小的符文在流转。

林尘走到祭坛前，仔细观察那些符文。

这些符文极其古老，属于上古时期的文字。林尘前世研究过一些，勉强能认出几个。

“封印……万劫……轮回……”

他心中大震。

万劫？轮回？

难道这座祭坛，真的和他有关？

他伸出手，想触碰那块玉片。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的瞬间，祭坛上的符文突然光芒大盛。一股巨大的力量从玉片中涌出，将他震退三步。

林尘稳住身形，盯着那块玉片。

玉片上的光芒更亮了，那些细小的符文飞速旋转，像是被激活了。

突然，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你终于来了。”

林尘全身一震。

那声音苍老而悠远，仿佛来自远古的呼唤。

“你是谁？”他沉声问。

“我是谁？”那声音笑了，笑得很沧桑，“我就是你，你也是我。”

林尘皱眉。

那声音继续说：“我等了三万年，终于等到了你。”

三万年？

林尘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那声音缓缓说：“三万年前，万劫真君预感到天道将崩，以大神通将自己一分为九，投入轮回。九世轮回后，九身合一，方能超脱天道，重塑乾坤。”

“你是第九世。前面八世，都已经觉醒。只差你这一世，九身合一。”

林尘怔住。

他想起重生时的诡异感觉，想起体内沉睡的前世修为，想起那些模模糊糊的记忆碎片。

原来，那不是一世，而是九世？

那声音继续说：“祭坛上这块玉片，就是第一世留下的传承。融合它，你就能觉醒第一世的记忆和修为。但你要想清楚，一旦融合，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九身合一之后，你要面对的，是天道崩塌，是万劫不复。”

林尘沉默。

良久，他问：“为什么是我？”

那声音笑了，笑得很轻。

“因为你就是你。没有为什么。”

林尘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这一次，祭坛没有再阻挡他。他的手指触碰到玉片，一股温热的力量从指尖涌入体内。

刹那间，无数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看到了一座巍峨的仙宫，看到了一位白衣胜雪的大能，看到了一场毁天灭地的大战，看到了天道崩碎、万界沉沦……

他看到自己，那个三万年前的自己，正站在破碎的虚空中，对着无尽的黑暗说——

“九世之后，我必归来。”

画面戛然而止。

林尘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那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已经很微弱了。

“融合需要时间。慢慢来，不要急。八世都等了，不差这一时。”

“记住，九身合一之后，你要面对的不是天君，而是天道本身。”

“小心萧鼎天背后的人。那个人，比你想象的强大。”

声音渐渐消失，祭坛上的光芒也黯淡下来。

林尘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和之前一模一样。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体内多了一股力量。那力量很温和，静静地沉睡在他丹田中，和前世修为融为一体。

那是三万年前，第一世留给他的传承。

林尘转身，朝洞口走去。

走到裂隙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祭坛。

祭坛依旧静静矗立，但上面的符文已经黯淡无光。那块玉片也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钻进裂隙，原路返回。

回到周伯通的尸骨旁，他停下脚步，躬身一拜。

“周长老，你的仇，我会报。你的发现，不会白费。”

他收起周伯通的令牌，转身离开。

走出矿洞时，天已经蒙蒙亮。

晨风吹来，带着草木的清香。林尘深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远处的青云宗。

那座他生活了两世的宗门，此刻笼罩在晨雾中，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就像他现在的处境。

萧鼎天背后还有人，那个人是谁？

天君是谁？天道崩塌又是什么？

九身合一之后，他要面对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前面是什么，他都要走下去。

因为他是万劫真君。

九世轮回，只为归来。

他迈步朝山下走去。

走到半山腰，突然看到一个红衣身影站在路边。

苏浅雪。

她看到他，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

“林尘！你昨晚又去哪儿了？我找了你一夜！”

林尘看着她，没有说话。

苏浅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摸了摸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林尘突然问：“你听说过万劫真君吗？”

苏浅雪一愣，随即点头：“听说过。上古时期的大能，传说他的传承就藏在某个地方。不过都是传说，没人当真。”

林尘看着她，目光深邃。

“如果我说，那个传说是真的呢？”

苏浅雪怔住。

良久，她小心翼翼地问：“你不会是……找到那个传承了吧？”

林尘没有回答，只是说：“走吧，回去。”

他越过她，朝山下走去。

苏浅雪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复杂。

她突然想起昨晚那个梦。梦里，有一个白衣人站在云端，俯视着芸芸众生。那人的脸，她看不清，但那双眼睛——

和林尘一模一样。

她打了个寒颤，快步追上去。

“林尘！等等我！”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山林中。

回到外门，王铁柱正在院子里急得团团转。

看到林尘，他差点哭出来。

“师兄！你可算回来了！柳师姐又来过了，等了你一个时辰！还有那个赵老四，又来了，说要找你麻烦！”

林尘拍拍他的肩：“没事，我去见柳师姐。”

他转身要走，王铁柱突然拉住他的袖子。

“师兄……”

林尘回头看他。

王铁柱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师兄，你是不是要干大事？”

林尘微微一怔。

王铁柱挠头，憨厚地笑：“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是觉得师兄最近特别不一样。好像在准备做什么大事。”

林尘看着他，突然笑了。

“是。我要干一件大事。”

王铁柱眼睛一亮：“那我能帮忙吗？”

林尘摇头：“太危险了。”

王铁柱急了：“我不怕危险！师兄对我这么好，我这条命就是师兄的！”

林尘看着他，良久，点点头。

“好。等我需要你的时候，一定叫你。”

王铁柱咧嘴笑了，笑得很灿烂。

林尘转身离去，朝内门走去。

后山梅林。

柳清雪一袭白衣，站在那株老梅树下。晨光透过枝叶，洒在她身上，清冷如画。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林尘身上。

“你去了矿洞？”

林尘点头。

柳清雪看着他，目光复杂：“发现了什么？”

林尘从怀里取出那块令牌，递给她。

柳清雪接过，看了一眼，脸色大变。

“周长老的令牌？他……”

林尘点头：“死了。死在矿洞深处，被萧鼎天杀的。”

柳清雪握紧令牌，指节发白。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问：“还有别的发现吗？”

林尘沉默片刻，说：“有。但还不能说。”

柳清雪看着他，没有追问。

她只是说：“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帮你。”

林尘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一世，终于有人愿意站在他身边了。

“谢谢师姐。”他说。

柳清雪摇摇头，突然问：“林尘，你前世是什么人？”

林尘微微一怔。

柳清雪说：“你不说，我也不问。但我想知道，你值不值得我信任。”

林尘看着她，缓缓说：“前世，我叫万劫真君。”

柳清雪瞳孔微缩。

万劫真君，上古传说中的人物。她以为只是传说，没想到真的存在。

“你……”

林尘点头：“所以我说，有些事，还不能说。因为说出来，你也不会信。”

柳清雪沉默良久，轻轻点头。

“我信。”

林尘看着她，笑了。

两人在梅林中站了很久，谁也没有说话。

晨光渐浓，鸟鸣声声。

林尘突然说：“师姐，我要闭关一段时间。”

柳清雪点头：“多久？”

林尘想了想：“少则半月，多则一月。”

柳清雪说：“好。我等你。”

林尘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师姐。”

“嗯？”

林尘认真地说：“等我出关，有些事情，就可以开始了。”

柳清雪看着他，轻轻点头。

林尘转身离去，消失在梅林深处。

柳清雪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久久未动。

良久，她轻声自语：

“万劫真君……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