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韩找到了龙血树的生长区域。
那是一片河滩开阔地,七八棵巨大的蕨类植物矗立其间,羽状复叶在高处舒展。每片叶子的叶脉处,都挂着一串串拳头大小的暗红色果实——正是龙血果。
但林韩没有立刻靠近。
开阔地边缘,几头小型恐龙正在喝水,远处还有食肉牛龙的脚印。他伏在蕨丛里,观察了足足半小时,确认暂时没有大型掠食者,才猫着腰快速朝最近的一棵龙血树摸过去。
接近树底时,他看清了那些果实——比拳头还大一圈,每一枚都沉甸甸地垂在叶脉上,表皮的金色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微光。这东西摘几枚就能塞满背包,但携带起来相当不便。
林韩抓住树干往上爬。树干上长满尖刺,每爬一步都像在受刑。他咬着牙,一口气爬到树冠处,小心翼翼地拨开尖刺,伸手去够最近的那枚龙血果。
指尖刚触到果实——
地面猛地一震。
那震动从远处传来,迅速逼近。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炸响,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林韩猛地回头,看见河滩尽头出现一头霸王龙。
它体型庞大得惊人,暗绿色的鳞片上布满伤痕,血盆大口里利齿如刀,黄色的竖瞳死死盯着树上的林韩。唾液从齿缝间滴落,砸在地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林韩心头一沉,毫不犹豫地从树上滑下来,转身就跑。
霸王龙的咆哮在身后炸开,沉重的脚步声紧随其后,每一步都踩得地面摇摇欲坠。林韩疯狂地穿梭在灌木丛和巨型蕨类之间,利用障碍物阻挡那头巨兽的步伐。
身后传来树木折断的轰隆声,碎石飞溅,几块拳头大的石头擦着他的后背飞过,砸在前方的树干上。
他拼命狂奔,肺像要炸开一样。霸王龙越来越近,他甚至能闻到它嘴里腐肉的恶臭。
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地带。林韩知道跑不过了,猛地转身,抽出手枪,对准霸王龙的头部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
子弹一颗颗击中霸王龙的腿部,却只能留下浅浅的伤口,根本无法阻止它的步伐。霸王龙嘶吼着,纵身向他扑来。
林韩侧身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那巨大的下颚。但霸王龙的尾巴横扫而来,狠狠击中他的胸口。
砰——
林韩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胸口一阵剧痛,肋骨仿佛要断裂一般。他张嘴吐出一口血,眼前发黑。
他挣扎着爬起来,刚站稳,霸王龙的尾巴又再次拍来。他下意识抬手格挡,他再次被拍飞。
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昏厥。但他没有倒下,趁着霸王龙收回尾巴的间隙,猛地扑上前,将手枪尽量抵近它的眼睛,连续扣动扳机——砰砰砰砰!
剩余子弹全部射进那两只巨大的眼球。
霸王龙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疯狂地甩动头颅,鲜血从眼眶里喷溅出来。它彻底失去了视力,狂乱地挥舞着爪子,胡乱冲撞,撞断了好几棵大树。
林韩趁机在地上摸到短剑,转身就跑。他跑得踉踉跄跄,肩膀和手臂的伤口正在飞速愈合,可刚结痂的皮肤又被丛林里的树枝划破,鲜血再次渗出。刚愈合的伤口又遭新的撕裂,狼狈至极,但他顾不上这些,每一步都踩在生死的边缘。
他一路狂奔,直到彻底听不见霸王龙的咆哮,才扶着一棵树干缓缓停下,大口喘息。
身上的伤口密密麻麻,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流血。六倍初级自愈的力量在体内疯狂运转,酥痒感此起彼伏,疼得他额头渗出冷汗,却也让他得以撑到现在。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臂——深可见骨的抓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新生的肉芽像无数细小的虫子蠕动在一起。那种感觉难以形容,又痒又疼,比受伤时还难熬。
林韩靠着树干慢慢坐下,闭上眼睛,等待自愈。
大约过了一刻钟,他睁开眼,活动了一下手臂。伤口已经基本愈合,只剩几道粉红色的疤痕。胸口还在隐隐作痛,但肋骨应该没断。
他站起身,捡起掉落的短剑,检查了一下手枪——子弹空了。他从怀里摸出备用弹匣,换上,重新别回腰间。
然后他绕回河滩。
此时霸王龙已经消失在丛林深处,只剩下被破坏的植被和散落的碎石。那棵龙血树还立着,树干上沾着霸王龙的血。
林韩小心翼翼地走到树下,拨开尖刺,采摘龙血果。一枚,两枚,三枚……每一枚都沉甸甸的,他摘下五枚,用外套兜住,不敢多摘——太大了,不好带,而且再多他也跑不动了。
他把五枚龙血果塞进背包,又在周围搜集了一些可用的物资——几根坚韧的藤蔓、几个无毒的野果,还有一些干燥的枯枝,以备不时之需。
做完这一切,他正准备离开,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林韩猛地转身,短剑出鞘。
一个精壮的外国男人站在十步开外,手里握着一把染血的砍刀,正盯着他的背包。
“"Give me the fruits(把果子给我)." 男人说道,目光贪婪。
林韩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男人往前逼近一步,砍刀扬起:“I saw you were injured. You couldn't beat that Tyrannosaurus rex, and you can't beat me. Give me the fruits, and I won't kill you.
(我看见你受伤了,你打不过那头霸王龙,也打不过我。把果子给我,我不杀你)。”
林韩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诞。
这个人和他一样,是从电梯里出来的。他们本可以互相避开,各活各的。但现在,他站在这里,想抢走他用命换来的东西。
林韩缓缓抽出腰间的手枪。
男人的脸色变了,后退一步,砍刀举得更高。 “"You still have bullets!?(你还有子弹!?)”男人怀疑的打量着手枪和林韩。
林韩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男人咬了咬牙,猛地冲上来。
林韩扣动扳机。
砰。
男人应声倒地,砍刀脱手飞出,落在地上。
林韩站在原地,看着那具尸体。子弹击中了他的胸口,血正从伤口涌出来,浸湿了身下的泥土。男人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渐渐涣散,最后定格成一个空洞的凝视。
林韩握枪的手在指尖处微颤,那是枪声余震带来的生理反应。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在战国边陲,他避开了所有人的纷争;在清初古宅,他用智取脱身,从未沾过一滴鲜血。但在这里,在这个原始得没有规则、只有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他终是亲手开了杀戒。
他以为会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恶心、颤抖、或者某种沉重的负罪感。但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空洞的、机械的认知:他死了,我还活着。
“我杀了他。”林韩在心里默念这四个字,试图用理性的认知来锚定现实。这四个字轻飘飘的,没有任何重量,脑海中只有一个冰冷的声音在重复:他必须死,否则死的就是我。他莫名觉得疲惫,不是身体的累,是从心底蔓延出来的、对生命的无力与茫然——在这个世界里,生存竟然如此简单地压倒了身为同类的悲悯。
林韩看了那具尸体几秒,弯腰捡起他的砍刀,又翻了一下他的背包。里面躺着四枚龙血果,男人的手很稳,果子保存得完好,金色的纹路在夕阳下泛着光。
林韩盯着那些果子,沉默了几秒。
带不走。他的背包里已经装了五枚,加上物资,分量不轻。再塞四枚,万一路上遇到危险,跑都跑不动。而且电梯还有很远,带着这么多果子穿越密林,等于把自己变成移动的靶子。
林韩抬头扫视四周,目光落在一块半人高的岩石上。他走过去,搬开几块碎石,在岩石底部挖了一个浅坑,把男人的四枚龙血果用外套里衬的布料包好,放进坑里,重新用碎石掩埋。然后从怀里摸出短剑,在岩石背阴的一面刻下一个极小的“X”。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后退几步,记住岩石的位置——距离龙血树河滩大约两百米,正东方向,三棵并排的桫椤树中间。
如果以后有机会,如果他还有时间,如果这一层还能再进来,或许能取走这些果子。
林韩把砍刀插在腰间,转身离开。
走出很远,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傍晚时分,林韩走到一片河滩,准备找个地方过夜。
刚放下背包,就看见不远处有一个泛着光泽的东西。
那是一枚蛋。
它躺在河滩的鹅卵石间,半埋在沙土里,有一个拳头大小,蛋壳是纯白色的,表面光滑,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象牙色光泽。
林韩停下脚步,仔细观察。
蛋所在的位置很开阔,四周没有遮挡,也没有母龙守护。按理说这种地方早该被掠食者盯上,但它就这么孤零零地躺在这里,完好无损。
他观察了足足五分钟,确认周围没有危险,才慢慢走过去。
走近后,他蹲下来,伸手敲了敲蛋壳。
咚。咚。
声音闷闷的,里面没有什么动静。他又把蛋抱起来掂了掂——蛋虽不大但却很沉。蛋壳冰凉,触感坚硬,没有裂纹,也没有任何孵化的迹象。
林韩想了想。
应该能吃。煮熟了加点佐料,比又咸又硬的腊肉强。
他把蛋放进背包,又在周围找了些柔软的蕨叶,垫在蛋的四周,防止它磕破。然后用藤蔓把背包口扎紧。
背上背包,他继续往前走。
第三天,林韩沿着标记一路返回。
路上他又遇到两次危险,但都靠着棘鳞蕨的气味和手枪的威慑躲了过去。傍晚时分,他终于找到了电梯所在的位置——那片蕨丛,那棵刻着“X”的桫椤树。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向前。
【任务完成,电梯解锁。】
他一步踏入电梯,门在身后关闭。隔绝了外面的声音,只剩下熟悉的寂静。
林韩放下背包,把五枚龙血果和捡来的物资放在货架上,然后靠着舱壁坐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电梯显示屏亮起:
【主线任务完成】
【收集龙血果:5枚】
【每枚兑换积分:20】
【基础存活奖励:150积分】
【获得总积分:250分】
【当前积分余额:80 + 250 = 330分】
林韩看着那个数字,沉默了几秒。
五枚果子,一百积分,加上奖励才二百五。离中级自愈还差两千多分。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背包。那枚白色的蛋静静躺在里面,周围垫着蕨叶,安稳得很。
林韩把蛋取出来,放到货架底层。它还是那副样子,光滑的蛋壳,没有任何变化。
他闭上眼,开始处理身上的伤口。
大部分已经愈合,只剩胸口还在隐隐作痛。他摸了摸肋骨,应该没断,只是骨裂,自愈需要一点时间。
他想起了那个外国男人,想起他倒下时的眼神,心里又涌起那种空落落的感觉。
他又想起那块岩石,那四枚藏起来的龙血果,那个小小的“X”。
林韩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闭上眼,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他似乎听见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
咔。
林韩猛地睁眼,看向货架底层。
那枚白色的蛋静静地躺在那里,光滑的表面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他等了几秒,没有再听见任何声音。
林韩重新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