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打工人死了,但没完全死
慕容辞睁开眼的时候,首先闻到的是龙涎香。
她心想:完了,熬夜熬出幻觉了。
三秒钟后,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雕龙刻凤的黄花梨大床上,身边躺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老头穿着明黄色的睡衣,睡得很沉,呼吸声像老旧风箱。
慕容辞的大脑宕机了两秒。
然后她听见脑子里“轰”的一声——原主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灌进来。
青雀,十八岁,南国细作,代号取自“青雀衔枝,九死一生”。三年前被送入大周皇宫,封为淑妃。任务:潜伏,等待指令。
今晚是她侍寝的第三晚。老皇帝没碰她,只是让她睡在床外侧,说是“朕年纪大了,贪暖”。
慕容辞:???
她慢慢转过头,盯着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努力回忆自己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昨天——不对,应该是上辈子——她还在互联网大厂加班。项目复盘会,KPI述职,老板画的大饼吃到撑,凌晨两点终于改完第十八版PPT。她站起来,眼前一黑,然后就……
慕容辞缓缓抬起手,看着那双细皮嫩肉、指若削葱根的手。
十八岁。这双手上辈子二十八岁以后就没这么嫩过。
她慢慢躺回去,盯着绣满金丝凤凰的床帐,内心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不是她心理素质强。是太累了。
上辈子她卷了十年,从小镇做题家卷到985,从985卷到大厂,从大厂卷到心梗。最后死在自己的工位上,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没发出去的周报。
现在告诉她,你重生了,穿越了,成了贵妃。
慕容辞的第一反应是:能不能先让我睡一觉?
第二反应是:这破班,我是一天都不想上了。
第三反应是——
“陛下有旨,太子求见。”
门外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夜色。身边的老皇帝瞬间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看了慕容辞一眼。
那一眼让慕容辞后背发凉。
不是色欲,不是审视,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像是在看一枚棋子,又像是在看一个故人。
“宣。”老皇帝坐起来,披上外袍。
慕容辞也坐起来,按照原主的记忆,垂眸敛首,一副温顺模样。脑子里却在疯狂运转:太子?原主的记忆里,太子裴衍,二十六岁,大周储君,权倾朝野。和原主没有交集。
他来干什么?
门开了。
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一个男人走进来,玄色锦袍,腰束玉带,面容冷峻得像刀削出来的。
太子裴衍。
他进门的第一件事是屏退左右。太监宫女鱼贯而出,门在身后关上。
寝殿里只剩下三个人:老皇帝,慕容辞,太子。
慕容辞心跳加速。不对,这个阵仗不对。
太子走到床边,目光从老皇帝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慕容辞身上。
他笑了。
那笑容让慕容辞想起上辈子老板宣布“自愿加班”时的表情。
“父皇,”太子开口,声音低沉好听,“儿臣有一事禀报。”
老皇帝靠在床头,神情疲惫:“说。”
“儿臣要告发一个人。”太子的目光始终锁在慕容辞脸上,“淑妃娘娘——是南国细作。”
慕容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没慌。原主的记忆告诉她:没有证据,你咬死不认,谁也不能把你怎么样。大周后宫三千,南国细作多了去了,皇帝心里有数。
她抬起头,迎上太子的目光,脸上适时露出三分震惊、三分委屈、三分无辜。
“殿下何出此言?臣妾——”
“青雀。”太子打断她,轻轻吐出两个字,“代号青雀,南国暗探营第七批学员,三年前被送入大周,任务:潜伏,伺机而动。你的教官姓卫,你有一个妹妹被扣在南国做人质。需要我继续说吗?”
慕容辞僵住了。
原主的记忆里,这些信息,除了南国高层,没人知道。
她盯着太子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破绽。但没有。那双眼沉静如水,深不见底。
老皇帝忽然笑了。
那笑声苍老而沙哑,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渗人。
“衍儿,”老皇帝说,“你查她,朕知道。但你不知道的是——她的事,朕从一开始就知道。”
慕容辞:???
太子:???
老皇帝慢悠悠地披好外袍,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影佝偻,却莫名让人不敢直视。
“三年前,南国送她来的时候,朕就知道。”老皇帝转过身,看着慕容辞,“朕留着她,是想看看,南国到底想干什么。”
慕容辞脑子里嗡嗡的。
所以原主这三年,自以为潜伏得很成功,实际上一直在人家眼皮子底下裸奔?
老皇帝又看向太子:“衍儿,你来揭发她,朕不意外。但你选在这个时候来,朕很意外。”
太子垂眸:“父皇明鉴。”
“明鉴?”老皇帝笑了,“你是怕朕突然死了,她这个细作留在新帝身边,是个祸害。所以赶在朕咽气之前,把她除掉。对吗?”
慕容辞瞳孔地震。
这话的意思是——老皇帝知道自己快死了?
太子没说话。
老皇帝叹了口气,走回床边,拍了拍慕容辞的手。
那双手干枯冰凉,像冬天里的树枝。
“孩子,”老皇帝说,“朕不杀你。朕留着你,还有用。”
慕容辞嗓子发干:“陛下……”
“你不用说话。”老皇帝打断她,“朕知道你听得懂。朕给你一个机会——和太子联手,帮朕做最后一件事。做完,朕放你走。”
慕容辞心跳如雷:“什么事?”
老皇帝看着她,目光复杂得像一团迷雾。
“朕要你们,找到天机阁。”
天机阁。
原主的记忆里没有这三个字。但太子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慕容辞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她忽然意识到,这盘棋,比她想象的大得多。
老皇帝躺回床上,摆摆手:“都退下吧。衍儿,你送她回去。”
这是让他们单独说话的意思。
慕容辞跟着太子走出寝殿。夜风一吹,她才发觉自己后背全是冷汗。
两人沉默着穿过长长的宫道,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直到走到一座偏僻的凉亭,太子忽然停下脚步。
“你知道天机阁是什么吗?”他问。
慕容辞摇头。
太子转过身,月光下那张脸冷得像雕塑。
“我也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我父皇找了它三十年。他快死了,还没找到。”
慕容辞沉默。
“还有一件事。”太子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诡异,“你刚才听见父皇说——让你和我联手。”
“听见了。”
“那你猜,他为什么要让两个互相不信任的人联手?”
慕容辞盯着他的眼睛:“因为他不信你,也不信我。让我们互相制衡。”
太子鼓掌:“聪明。”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凑到慕容辞耳边,压低声音:
“那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我揭发你,不是因为我查到了你。是因为有人告诉我,你是细作。”
慕容辞心头一紧:“谁?”
太子退后一步,笑容更深了:
“一个自称‘读者’的人。”
慕容辞愣住了。
读者?什么读者?
太子看着她的表情,笑意更浓:“你不懂?我也不懂。但那个人告诉我,这个世界,是一本书。你是书里的人,我也是。而那个告诉我这件事的人,正在看这本书。”
夜风吹过,凉亭里的烛火晃了晃。
慕容辞忽然觉得,自己可能还没睡醒。
或者——死了之后,进了什么奇怪的地方。
太子转身,背对着她,声音飘过来:
“淑妃娘娘,回去好好想想。想通了,来东宫找我。想不通,就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
他顿了顿,侧过头,月光勾勒出半张冷峻的侧脸:
“对了,那个人还告诉我一句话——你在原来的世界,死的时候,电脑屏幕上还亮着一份没发出去的周报。”
慕容辞浑身的血都凉了。
等她回过神来,太子已经消失在夜色里。
她站在原地,看着月光下自己的影子,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下来了。
妈的,穿越就穿越,还穿成剧本杀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走着走着,她忽然停下脚步。
不对。
太子说,是有人告诉他,自己是细作。
那个人自称“读者”。
那个人知道她在原来世界的死状。
那——
太子说的“读者”,是谁?
她抬起头,看着头顶那轮圆月。
月光清冷,无声无息。
慕容辞对着月亮,轻轻说了一句话:
“如果你真的在看——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到底,在谁写的书里?”
没有人回答。
只有夜风,吹过空荡荡的宫道。
远处传来打更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慕容辞裹紧披风,往寝宫走去。
走着走着,她忽然想起来:
刚才太子说,让她去东宫找他。
可她没说去不去。
他凭什么这么肯定自己会去?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东宫的方向。
月光下,那一片宫殿群沉默地蹲伏着,像一头伺机而动的巨兽。
慕容辞忽然笑了。
行吧。
反正来都来了。
那就看看,这盘棋,到底是谁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