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太子说他不是人
慕容辞躺在床上,盯着床帐。
已经三更了,她还没睡着。
不是因为认床——上辈子加班到凌晨四点,趴工位上都能睡——是因为脑子里乱。
太子说的话,阿青的眼神,老皇帝那句“找到天机阁”……
全都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她翻了个身,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床底下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慕容辞瞬间绷紧身体。
然后她看见床边的地板动了——一块地砖缓缓下沉,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只手从洞里伸出来,冲她招了招。
慕容辞:“……”
妈的,这什么破地方?床底下还有地道?
她认命地爬起来,披上外袍,顺着洞口爬了下去。
地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走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一间密室,点着蜡烛,摆着桌椅。
太子坐在桌边,正喝茶。
“来了?”他抬眼,“坐。”
慕容辞坐下,盯着他:“你就不能正常点约人?非得从床底下钻?”
太子放下茶盏:“密道安全。宫里到处都是耳朵。”
“那你昨天怎么不走密道?”
“昨天是去试你,走密道不方便。”
慕容辞噎了一下。
行吧。
“说吧,”她靠在椅背上,“大半夜的,找我干什么?”
太子看着她,忽然问:“你上辈子,写过小说吗?”
慕容辞一愣:“什么?”
“小说。”太子重复了一遍,“就是那种……编故事的东西。”
慕容辞想了想:“大学的时候写过,签约了,写了几万字弃坑了。怎么了?”
太子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出一句话:
“我上辈子,是个小说作者。”
慕容辞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太子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说,我上辈子是个写小说的。写了一本叫《东宫惊变》的书。主角叫裴衍,是个太子。我给他设计了完美的一生——登基,平天下,活到八十岁。”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笑。
“然后我死了。猝死,凌晨三点,电脑还亮着。醒来之后,我就成了他。”
慕容辞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她上辈子是写PPT的。
他上辈子是写小说的。
现在他们俩都穿书了。
一个穿成自己写的角色。
一个穿成别人写的角色。
“所以,”她艰难地开口,“你是说,这本书是你写的?”
太子点头。
“那你怎么不知道剧情?你不是作者吗?”
“因为我没写完。”太子说,“我只写了三十五章。写到太子登基,被二皇子毒死,就坑了。”
慕容辞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大学时弃坑的那本小说。如果哪天她穿进去了……
算了,不敢想。
“那‘读者’呢?”她问,“你说的那个告诉你我是细作的人,是谁?”
太子看着她,眼神复杂。
“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没写完那本书,但有人看完了。”太子说,“那个人给我留过评论,说我的书烂尾,说主角死得太憋屈,说应该让太子活下来。我以为他就是个普通读者。”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但现在他在书里。他看得见我们,我们看不见他。他知道剧情,我们不知道。你说,他是谁?”
慕容辞后背发凉。
她想起昨晚对着月亮说的那句话: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到底在谁写的书里?
现在答案好像出来了。
在一个读者写的书里。
一个不喜欢原著的读者,自己动手,改写了结局。
“所以,”她慢慢开口,“我们俩,都是棋子?”
太子点头。
“那个‘读者’,才是执棋人?”
太子又点头。
慕容辞沉默了。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在公司里,老板最爱说的第三句话:我们要用数据驱动决策。
结果呢?
数据没驱动成,她先猝死了。
现在有人告诉她,你在一本书里,你的命运被一个读者掌控着。
她应该怎么办?
她抬起头,看着太子。
“你知道那个人想干什么吗?”
太子摇头。
“那他告诉你这些,是为了什么?”
太子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烛光里显得有些诡异。
“他说,他想看看,一个知道自己命运的棋子,和一个不知道自己命运的棋子,能不能一起翻盘。”
慕容辞愣住了。
“所以,”她艰难地开口,“我们做的每一步,他都知道?”
“可能吧。”
“那我们联手的事,他也知道?”
“应该知道。”
慕容辞骂了一句脏话。
她站起来,在密室里来回踱步。
“那他为什么不阻止我们?”
太子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因为他想看看,我们能做到哪一步。”
慕容辞停下脚步,盯着他。
“你信他?”
“不信。”太子放下茶盏,“但我也没办法。你看不见他,我也看不见他。他想出现就出现,想消失就消失。我能怎么办?”
慕容辞沉默了。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刚才说,你只写了三十五章?”
太子点头。
“第37章我死,那是谁写的?”
太子的眼神闪了闪。
“那个人写的。”
“他怎么写的?”
“他没说具体怎么死。他只说,你会替我死。”
慕容辞盯着他的眼睛。
“那你写的结局里,太子是怎么死的?”
太子沉默了片刻。
“被二皇子毒死的。登基那天,酒里下了毒。”
慕容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如果那个人想改写结局,他为什么要让太子活下来?”
太子看着她,目光幽深。
“因为他说,他想看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什么不一样的结局?”
“太子活下来,但失去一切。江山,皇位,爱人——全都失去。最后孤独终老。”
慕容辞沉默了。
她忽然明白那个“读者”想干什么了。
他不是想改写结局。
他是想写一个更虐的结局。
原著里太子死了,一了百了。
现在他要太子活着,活着看自己失去一切。
这比死了更狠。
“所以,”她慢慢开口,“我来这里,是你写的,还是他写的?”
太子摇头:“不知道。可能是他写的,也可能是意外。那个人的原话是——‘她是个变数,不在我的计划里。’”
慕容辞愣了一下。
不在计划里?
那她是来干嘛的?
来当炮灰的?
还是来当救兵的?
她站在原地,脑子转得飞快。
上辈子她做项目的时候,最怕的就是“变数”这两个字。一变数,就意味着计划要改,意味着加班,意味着老板的脸色。
但现在有人告诉她,你是变数。
你不是棋子。
你是那个可能改变棋局的人。
她忽然笑了。
“行。”
太子看着她:“行什么?”
慕容辞走回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既然我是变数,那就让他们看看,变数是怎么玩儿的。”
太子挑眉。
慕容辞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你刚才说,那个人想看我们能不能翻盘?”
太子点头。
“那我们就翻给他看。”
太子盯着她,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是惊讶,是欣赏,还是别的什么,慕容辞懒得猜。
她放下茶盏,站起来。
“第一步,先查清楚,那个‘读者’到底是谁。”
“怎么查?”
慕容辞想了想:“他不是能看见我们吗?那我们就演给他看。”
“演?”
“对。”慕容辞笑了,“让他以为我们在按他的剧本走,实际上我们在走自己的路。”
太子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
“那当然。”慕容辞拍了拍手,“行了,回去睡觉。明天还有一堆事儿呢。”
她转身往地道口走。
走到一半,忽然停下来。
“对了,”她回过头,“你写的书里,二皇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太子想了想:“聪明,隐忍,心狠手辣。但他的软肋是他娘。”
“他娘不是死了吗?”
“死了。但他有个奶娘,从小把他带大。他把那个奶娘当亲娘。”
慕容辞眼睛亮了。
“奶娘在哪儿?”
太子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
“在宫外,二皇子府上。”
慕容辞笑了。
“那咱们明天就去会会这个奶娘。”
太子站起来:“你疯了?那是二皇子的人。”
“所以才要去。”慕容辞说,“你那个‘读者’不是想看戏吗?咱们就给他唱一出大的。”
太子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
“你不怕死?”
慕容辞笑了。
“怕。但更怕死得不明不白。”
她转身走进地道,声音飘回来:
“明天晚上,密道见。带我去见那个奶娘。”
——
慕容辞爬回寝宫,刚把地砖盖好,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她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门开了。
有人走进来,在她床边站定。
慕容辞的心跳加速,但她没动,努力让呼吸保持平稳。
那个人站了很久。
久到慕容辞以为她要站到天亮。
然后,她开口了。
是阿青的声音。
“娘娘。”
慕容辞没动。
阿青又喊了一声:“娘娘,我知道你醒着。”
慕容辞睁开眼。
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照在阿青脸上。那张脸清秀文静,眼神却深沉得像一口井。
“你是谁?”慕容辞问。
阿青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白天那个唯唯诺诺的宫女判若两人。
“娘娘,”她说,“我叫青雀。”
慕容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青雀。
原主的名字。
“你不是阿青?”
“阿青是我,青雀也是我。”阿青——不,青雀——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但我不只是宫女,也不只是细作。”
慕容辞慢慢坐起来,盯着她。
“那你是什么?”
青雀弯下腰,凑到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我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慕容辞浑身的血都凉了。
青雀直起身,看着她惊愕的表情,笑意更深了。
“别怕。我不是来抢身体的。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青雀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个告诉你‘读者’存在的人——他说的不全是真话。”
慕容辞愣住了。
青雀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侧过头:
“明天晚上,别去密道。他会害你。”
门开了,她消失在夜色里。
慕容辞坐在床上,半天没动。
月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忽然想起太子说的那句话:
“你和我一样,都是棋子。”
可现在看来——
这棋盘上,好像不止他们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