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太子说他没骗人
慕容辞一夜没睡。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
青雀那句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明天晚上,别去密道。他会害你。”
他会害你。
他——太子裴衍。
那个说自己是小说作者、穿进自己书的男人。
那个说想和她联手翻盘的男人。
那个说“第37章我不会让你死”的男人。
慕容辞翻了个身,盯着床帐。
上辈子她在互联网大厂混了六年,见过太多人。画饼的,甩锅的,抢功的,背刺的。她以为自己早就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能一眼看穿谁是人是鬼。
可太子……
她看不透。
他说的话,三分真七分假。他的眼神,七分真诚三分算计。他笑的时候像在试探,不笑的时候像在防备。
这样的人,她上辈子见得太多了。
——老板身边的红人,开会时永远笑眯眯,散会后永远第一个甩锅。
慕容辞叹了口气。
天亮了。
——
这一整天,她都在观察阿青。
不对,应该叫青雀。
青雀还是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端茶递水,低眉顺眼,跟夜里那个眼神深沉的女人判若两人。
慕容辞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开口:
“阿青,你老家是哪里的?”
青雀手一顿:“回娘娘,奴婢是幽州人。”
“幽州?”慕容辞笑了,“幽州话怎么说‘吃了吗’?”
青雀愣了一下:“娘娘,奴婢入宫多年,乡音早就忘了。”
慕容辞挑眉。
回答得滴水不漏。
“行了,下去吧。”
青雀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慕容辞靠在软塌上,眯起眼睛。
这姑娘,演技可以啊。
要不是昨晚亲眼看见她变脸,自己八成会被她骗过去。
那问题来了——
青雀说的,是真话吗?
太子会害她?
还是青雀在挑拨离间?
慕容辞揉了揉眉心。
头疼。
上辈子开会都没这么头疼。
——
夜幕降临。
慕容辞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镜中那张脸年轻娇艳,眉眼间却带着一丝不属于这个年龄的疲惫。
她在等。
等一个选择。
去密道,还是不去?
如果青雀说的是真的,太子在密道里设了局,她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如果青雀说的是假的,她不去,就会失去太子的信任,刚结成的同盟瞬间瓦解。
慕容辞盯着镜子,忽然笑了。
她想起上辈子老板最爱说的第四句话:高风险高回报,不敢赌的人永远吃不上肉。
结果呢?
吃肉没吃上,她先被当肉吃了。
但现在不一样。
现在她是变数。
变数,就是不走寻常路。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来人。”
青雀推门进来:“娘娘有何吩咐?”
慕容辞看着她,忽然问:“你知道密道在哪儿吗?”
青雀的眼神闪了闪:“奴婢不知。”
“那你知道太子今晚约了我吗?”
青雀沉默。
慕容辞走近一步,盯着她的眼睛。
“你说他会害我。那我问你——你怎么知道的?”
青雀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这一次,她没有躲闪。
“因为我试过。”
慕容辞愣住了。
“什么?”
青雀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像一团迷雾。
“三年前,我刚入宫的时候,也收到过他的邀请。也是密道,也是深夜。我去了。”
慕容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呢?”
青雀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缓缓抬起手,解开衣领。
慕容辞倒吸一口凉气。
青雀的锁骨下方,有一道狰狞的疤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刺穿,留下的永久印记。
“他差点杀了我。”青雀系好衣领,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那一夜,我在密道里躺了三个时辰,血流了一地。我以为我死定了。但我活下来了。”
慕容辞盯着她,脑子转得飞快。
“他为什么要杀你?”
“因为我发现了他的秘密。”
“什么秘密?”
青雀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烛光里显得有些诡异。
“他不是人。”
慕容辞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他不是人。”青雀重复了一遍,“他是从别的地方来的。他不属于这个世界。他的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东西。”
慕容辞的后背窜起一阵凉意。
她想起太子说的话:我是穿进自己书的作者。
如果青雀说的是真的——
那太子是什么?
“你凭什么这么说?”她问。
青雀看着她,目光幽深。
“因为那一夜,我亲眼看见的。他被刺中心脏,但没有死。血流了一地,伤口却自己愈合了。”
慕容辞沉默了。
她想起上辈子看过的那些网文。穿书的,重生的,系统流的,无限流的。
但没有哪一本里,主角能伤口自愈。
除非——
他不是人。
是鬼?
是妖?
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她问。
青雀垂下眼:“因为之前我不确定你是谁。现在我知道了,你不是她。”
慕容辞心头一紧。
“你什么意思?”
青雀抬起头,看着她。
“你不是原来的青雀。你从别的地方来。你和太子一样,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慕容辞的心跳停了半拍。
“你怎么知道?”
青雀笑了。
“因为原来的我,就在你面前站着。”
慕容辞沉默了。
对。
青雀是原主。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身体里换人了。
“所以,”慕容辞慢慢开口,“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别去送死?”
青雀点头。
“那你想要什么?”
青雀看着她,眼神里忽然多了点什么。
是恳求?是期待?还是别的什么?
“我想要你帮我救一个人。”
“谁?”
“我妹妹。”
慕容辞愣了一下。
原主的记忆里,确实有一个妹妹。被南国扣为人质,是原主做细作的原因。
“她在哪儿?”
“南国。”青雀说,“太子答应过我,只要我帮他做一件事,他就帮我救出妹妹。但他骗了我。他不但没救,还差点杀了我。”
慕容辞盯着她的眼睛。
“那你凭什么觉得我能救?”
青雀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因为你是变数。”
慕容辞愣住了。
变数。
这个词,太子也说过。
“那个人说的?”她问。
青雀点头。
“你也见过那个‘读者’?”
青雀又点头。
慕容辞深吸一口气。
信息量太大了,她需要消化一下。
“他长什么样?”
“看不见。”青雀说,“只有一团光。但声音……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和太子说的一模一样。
“他对你说了什么?”
青雀沉默了片刻。
“他说,会有一个变数来。如果我帮她,她就能帮我救出妹妹。”
慕容辞盯着她。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青雀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苦涩。
“因为我不确定你是不是那个变数。现在确定了。”
慕容辞沉默了。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清冷,无声无息。
她忽然想起太子说的话:那个人说,你是变数,不在他的计划里。
不在计划里。
也就是说,那个“读者”也不知道她会怎么选。
那她选什么,就是真的选什么。
她转过身,看着青雀。
“如果我帮你,你能给我什么?”
青雀看着她,眼神坚定。
“我能给你真相。”
“什么真相?”
“太子的真相。那个‘读者’的真相。这个世界的真相。”青雀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慕容辞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里没有算计,只有决绝。
就像上辈子她在公司里见过的那些被逼到绝路的人——没有退路,只能拼死一搏。
她忽然有些心软。
“成交。”
青雀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
“谢谢。”
慕容辞摆摆手:“先别谢。我还没说怎么救呢。”
她走回桌边,坐下。
“你妹妹叫什么?”
“南宫絮。”
慕容辞挑眉:“姓南宫?那不是南国皇室的姓吗?”
青雀低下头。
“她是私生女。南国皇帝的私生女。我不是。我只是她的侍女,从小陪她长大。她被扣为人质,我主动请缨来做细作,换她活着。”
慕容辞沉默了。
这个原主,比她想象的有情有义。
“行。”她站起来,“我会想办法。”
青雀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
“你现在还去密道吗?”
慕容辞笑了。
“去。”
“为什么?你不怕他害你?”
慕容辞走到门口,回过头。
“因为如果他想害我,今晚是最好的机会。我去了,就能知道他是人是鬼。我不去,就永远不知道。”
她推开门,月色如水。
“而且——”她顿了顿,笑了,“我上辈子欠了太多人的债。这辈子,不想再欠了。”
她消失在夜色里。
——
密道入口还是那个入口。
慕容辞深吸一口气,爬了下去。
地道尽头,烛光明亮。
太子坐在桌边,手里捏着一枚棋子,正对着棋盘发呆。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来了?”
慕容辞在他对面坐下。
“来了。”
太子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有人劝你别来?”
慕容辞挑眉:“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收到过警告。”太子放下棋子,“有人说你会害我。”
慕容辞愣住了。
“谁?”
太子看着她,目光幽深。
“一个自称‘青雀’的人。”
慕容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青雀?
她刚才还让自己别来,转头就去警告太子?
“她说什么?”
“她说你是假的。说你从别的地方来。说你会害我。”太子靠在椅背上,“她还说,让我小心你。”
慕容辞沉默了。
所以青雀在两头下注?
还是——
她根本就不是青雀?
“你信她?”她问。
太子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觉得呢?”
慕容辞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里,没有防备,只有一种奇怪的……期待?
她忽然明白过来。
“你在等我解释?”
太子点头。
慕容辞深吸一口气。
“好。那我解释。”
她把青雀说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锁骨下的疤,三年前的刺杀,伤口自愈,救妹妹的请求,还有那句“他不是人”。
太子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烛台边。
“你想看证据?”
慕容辞点头。
太子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匕首,递给她。
“刺我。”
慕容辞愣住了。
“什么?”
“刺我。”太子说,“你不是想知道我是不是人吗?刺一刀就知道了。”
慕容辞盯着那把匕首,又盯着他的眼睛。
“你疯了?”
“没疯。”太子笑了,“刺吧。刺完你就信了。”
慕容辞接过匕首,手有点抖。
她上辈子连鸡都没杀过,现在要她捅人?
“真的?”
“真的。”
慕容辞咬咬牙,闭上眼睛,一刀刺过去——
匕首刺进太子的胸膛。
血涌出来,染红了他的玄色锦袍。
慕容辞的手在抖。
太子却笑了。
“睁眼。”
慕容辞睁开眼,然后愣住了。
伤口在愈合。
血流出来,又倒流回去。皮肉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合拢,最后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和青雀锁骨下那道疤一模一样。
慕容辞手里的匕首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太子弯腰捡起来,擦干净,收进袖子里。
“现在信了?”
慕容辞盯着他,嗓子发干。
“你是什么?”
太子走回桌边,坐下。
“我说过了,我是作者。”
“作者能伤口自愈?”
“不是所有作者都能。”太子倒了两杯茶,推给她一杯,“但如果是被自己写的角色杀死的作者,就能。”
慕容辞愣住了。
“什么意思?”
太子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那本书里,太子杀了一个人。一个试图谋反的臣子。那个臣子,是我在现实世界的原型。”
慕容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把自己写进书里了?”
“对。”太子放下茶盏,“我以为好玩。结果我死了之后,穿进来,成了太子。而那个被我写死的臣子,成了……”
他顿了顿,眼神暗了暗。
“成了什么?”
太子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成了那个‘读者’。”
慕容辞浑身的血都凉了。
所以那个“读者”,不是普通读者。
是被太子写死的原型。
是来复仇的。
“他想干什么?”她问。
太子笑了。
那笑容在烛光里显得有些凄凉。
“他想让我尝尝被写死的滋味。但他不想让我死得太痛快。他想让我活着,活着看自己失去一切。”
慕容辞沉默了。
她忽然想起青雀说的话:他不是人。
对。
他不是人。
他是作者。
是穿进自己书的作者。
是被自己写的角色追杀的作者。
“那青雀呢?”她问,“她是什么?”
太子看着她,目光复杂。
“她是真的。她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但她三年前就该死了。”
“什么意思?”
“那一夜,我确实差点杀了她。”太子说,“不是我想杀,是我控制不住自己。”
“为什么?”
太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出一句话:
“因为那个‘读者’,能控制我。”
慕容辞愣住了。
“他让我杀谁,我就杀谁。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就像个提线木偶,他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
慕容辞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是对失控的恐惧。
是对自己不再是自己的恐惧。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看过的一部电影。一个被控制的杀手,拼命想挣脱控制,却怎么也挣脱不了。
她当时觉得挺假的。
现在她信了。
“那你昨晚说的那些话,”她问,“是他让你说的,还是你自己说的?”
太子看着她。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真话是——我也不知道。”
慕容辞沉默了。
太子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慕容辞,我知道你不信我。换我我也不信。但我告诉你,我想活。我想活得像个人,不是被人牵着线的木偶。”
他顿了顿,伸出手。
“你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变数。唯一一个他控制不了的人。所以我想求你——”
他单膝跪下,抬起头,看着她。
“帮我挣脱那根线。”
烛光摇曳,照在他脸上。
那张脸冷峻依旧,眼神却像是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慕容辞看着他,忽然想起上辈子自己加班到凌晨三点,站在公司天台上吹风的时候。
那时候她也想抓住点什么。
但什么都没抓住。
她弯下腰,握住他的手。
“起来。”
太子站起来。
慕容辞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可以帮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骗我。”
太子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
不是算计,不是试探,不是防备。
是真的笑了。
“好。”
慕容辞松开他的手,转身往地道口走。
走到一半,忽然停下来。
“对了,青雀说的那个妹妹——”
“南宫絮?”太子挑眉,“怎么了?”
“帮我查查她在哪儿。”
太子愣了一下:“你想救她?”
慕容辞回过头,笑了。
“不是救她。是救青雀。”
“为什么?”
“因为她也是棋子。”慕容辞说,“这盘棋上,棋子够多了。我想看看,能不能把棋子变成人。”
她消失在夜色里。
太子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良久,他笑了。
——
慕容辞爬回寝宫,刚把地砖盖好,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她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门开了。
青雀走进来,在她床边站定。
“娘娘。”
慕容辞睁开眼。
月光下,青雀的脸色有些苍白。
“你去了?”
慕容辞点头。
青雀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问:
“他跟你说了什么?”
慕容辞坐起来,看着她。
“他说,三年前那一夜,不是他想杀你。是有人控制他杀的。”
青雀愣住了。
慕容辞继续说:“他说,那个人叫‘读者’。是他写死的一个人。现在回来复仇了。”
青雀的脸色变了。
慕容辞盯着她的眼睛。
“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对不对?”
青雀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缓缓开口:
“我知道。”
“他是谁?”
青雀看着她,眼神复杂。
“他是我召来的。”
慕容辞愣住了。
“什么?”
青雀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
“三年前,我用禁术召来了一个人。一个能改变一切的人。我以为召来的是救星。结果召来的是魔鬼。”
慕容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召的?”
青雀点头。
“为什么?”
青雀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叹息:
“因为我想救我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