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御花园打脸现场
慕容辞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不是她心大,是太累了。
昨晚那信息量,搁上辈子够她消化一个月。结果现在一晚上全塞进来——太子是作者,读者是复仇者,青雀是召唤者。
她翻了个身,盯着床帐。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一个被自己写的角色追杀的作者,一个召来了魔鬼的原主,还有一个不知道自己来干嘛的变数。
三个人,三条线,全搅在一起。
那个“读者”想看戏。
行。
那就给他唱一出大的。
“娘娘,”青雀的声音在帐外响起,“该起了。今儿个御花园有赏花宴,皇后娘娘点名让您去。”
慕容辞坐起来,挑眉。
赏花宴?
皇后点名?
来者不善啊。
她想起上次在坤宁宫,沈皇后那恨不得吃了她的眼神。
“行,”她掀开帐子,“更衣。”
——
御花园。
秋日正好,菊花盛开。各色嫔妃三三两两聚在花丛间,笑语盈盈。
慕容辞一出现,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扫过来。
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幸灾乐祸的。
她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心里却在骂娘。
这阵仗,跟上辈子公司年会似的。表面一团和气,背地里都在等着看谁出丑。
“淑妃妹妹来了。”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
慕容辞循声看去,是沈皇后身边的心腹,德妃。
德妃四十来岁,生得刻薄相,笑起来嘴角扯得跟刀割似的。
“姐姐安好。”慕容辞福了福身。
“妹妹快过来,”德妃招手,“皇后娘娘正念叨你呢。”
慕容辞心里冷笑。
念叨?
是念着怎么弄死我吧?
她面上不动声色,跟着德妃走到凉亭前。
沈皇后坐在上首,端着茶盏,眼皮都没抬一下。
“淑妃来了。”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沈皇后这才抬起眼,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今儿个这身衣裳不错。”她放下茶盏,“谁做的?”
慕容辞心里警铃大作。
这话听着像夸奖,实际上是在问:你哪来的钱做新衣裳?是不是太子给的?
她笑着回答:“回娘娘,是尚衣局送来的秋装,各宫都有。”
沈皇后挑眉:“是吗?本宫怎么没见着?”
一旁伺候的宫女立刻接话:“娘娘,尚衣局确实送了,您那件是云锦的,淑妃娘娘这件是妆花的。”
沈皇后笑了。
那笑容让慕容辞后背发凉。
“原来如此。”她站起身,走到慕容辞面前,“本宫看看这妆花的手艺如何。”
她伸出手,捻起慕容辞的衣袖。
然后——
“哎呀。”
一声轻呼。
茶盏翻了。
温热的茶水泼在慕容辞身上,洇湿了一大片衣襟。
慕容辞低头看着自己湿透的衣裳,又抬头看着沈皇后。
沈皇后脸上满是歉意:“哎呀,本宫手滑了。淑妃妹妹不会怪本宫吧?”
凉亭里一片寂静。
所有嫔妃都低着头,没人敢说话。
慕容辞看着沈皇后那双精明冰冷的眼睛,心里跟明镜似的。
手滑?
滑你妈。
这是故意的。
故意让她当众出丑。故意让她难堪。故意让她知道,在这后宫里,皇后想整谁就整谁。
按照正常剧本,她现在应该跪下来,说自己不敢怪罪,然后灰溜溜地回去换衣服。
但她是慕容辞。
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青雀。
她抬起头,迎上沈皇后的目光,笑了。
“娘娘说笑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一杯茶而已,臣妾怎么会怪罪?”
沈皇后挑眉。
这反应不对。
按道理,这丫头应该惶恐,应该害怕,应该哭着告退。
怎么还笑上了?
慕容辞继续说:“只是臣妾有些好奇——娘娘方才端茶的时候,手稳得很。怎么到了臣妾跟前,突然就滑了?”
凉亭里的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都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慕容辞。
她疯了?
敢这么跟皇后说话?
沈皇后的脸色变了变,很快恢复如常。
“淑妃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慕容辞笑得人畜无害,“臣妾就是随口一问。娘娘别往心里去。”
沈皇后盯着她,眼神像刀子。
慕容辞坦然回视。
两人对视了三秒。
沈皇后忽然笑了。
“好,好。”她转身走回上首,坐下,“淑妃妹妹这嘴皮子,本宫今日算是领教了。”
慕容辞福了福身:“娘娘谬赞。”
沈皇后端起新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既然妹妹不介意,那就这么穿着吧。赏花宴还得继续呢。”
这是要让她穿着湿衣裳坐一上午。
慕容辞心里骂了一句脏话,面上却笑着:“臣妾遵命。”
她转身往自己的位置走。
刚走两步,身后传来沈皇后的声音:
“对了,本宫听说,太子最近常往你那儿跑?”
慕容辞停下脚步。
来了。
这才是正题。
她转过身,对上沈皇后的目光。
“回娘娘,太子殿下是去给陛下请安,恰好臣妾侍寝,便见了。”
“恰好?”沈皇后笑了,“那怎么本宫听说,昨儿个夜里,太子又去了?”
慕容辞心头一跳。
昨晚?
密道的事被发现了?
她面上不动声色:“娘娘说笑了。昨夜臣妾早早歇下,并未见着太子殿下。”
“是吗?”沈皇后看向身边的宫女,“你昨儿个夜里,看见什么了?”
那宫女上前一步,低着头说:“回娘娘,奴婢昨夜起夜,看见淑宁宫的后门开着,有个人影闪了进去。”
凉亭里一片哗然。
嫔妃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慕容辞盯着那个宫女,脑子转得飞快。
这宫女她见过,是坤宁宫的人。
但她说的——
不对。
昨夜她从密道回来,走的是正门。青雀给她开的门。
后门根本没开过。
这宫女在撒谎。
沈皇后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沫。
“淑妃,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慕容辞看着她,忽然笑了。
“娘娘,臣妾想问这位姐姐一句——你昨夜起夜,是什么时辰?”
宫女一愣:“大概是……子时三刻。”
“子时三刻。”慕容辞点头,“那姐姐看见的那个人影,穿的什么颜色的衣裳?”
宫女想了想:“玄色的。”
慕容辞笑了。
“姐姐确定?”
“确定。”
慕容辞转向沈皇后:“娘娘,臣妾有一个疑问。”
“说。”
“子时三刻,夜色正浓。淑宁宫后门又没有灯笼,姐姐是怎么看清那个人穿的是玄色衣裳的?”
宫女脸色变了。
慕容辞继续问:“而且,淑宁宫后门对着的是条死胡同,平时根本没人走。姐姐大半夜的,去那儿干什么?”
宫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沈皇后的脸色沉了下来。
慕容辞看着她,笑容不变。
“娘娘,臣妾斗胆,想问问这位姐姐——是谁让她这么说的?”
凉亭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沈皇后盯着慕容辞,眼神像淬了毒的刀。
慕容辞坦然回视。
上辈子她在大厂混了六年,什么样的甩锅没见过?什么样的诬陷没经历过?
这点小伎俩,也敢在她面前显摆?
沈皇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比刀子还冷。
“淑妃妹妹好口才。”她站起身,“本宫今日算是领教了。”
她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母后留步。”
众人循声看去。
太子裴衍大步走来,玄色锦袍,腰束玉带,面上带着淡淡的笑。
他走到慕容辞身边,看了一眼她湿透的衣裳,眉头微微皱了皱。
然后转向沈皇后。
“母后,这是怎么了?”
沈皇后的脸色更难看了。
“太子怎么来了?”
“儿臣来给母后请安,顺带——”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慕容辞身上,“听说淑妃娘娘在这儿受委屈了。”
沈皇后冷笑:“太子消息倒灵通。”
“儿臣应该的。”太子笑着,“毕竟父皇说了,淑妃娘娘的安危,由儿臣负责。”
他转向慕容辞,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那双手温热有力。
“走吧。”他说。
慕容辞跟着他往外走。
身后传来沈皇后摔茶盏的声音。
——
走出御花园,太子松开她的手腕。
“演得不错。”
慕容辞挑眉:“你怎么知道我是在演?”
太子笑了。
“你故意激怒皇后,逼她出手,然后借我的势脱身。顺便还让那个宫女露出马脚——一箭三雕,可以啊。”
慕容辞也笑了。
“你看出来了?”
“废话。”太子看着她,“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
慕容辞忽然问:“那宫女是你安排的?”
太子愣了一下:“什么?”
“那个宫女说看见有人进淑宁宫。如果不是你安排的,那她就是皇后安排的。但皇后安排的,不会这么蠢。”
太子沉默了片刻。
“不是我。”
慕容辞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沉静如水,看不出真假。
“那是谁?”
太子想了想:“可能是那个‘读者’。”
慕容辞心头一紧。
“他?”
“他想看戏。”太子说,“所以就加戏。让皇后试探你,让你反击,让我来救场——多好看的戏。”
慕容辞沉默了。
她抬起头,看着头顶的天空。
天蓝得刺眼,万里无云。
那个人,就在某个地方,看着他们?
“他能控制人?”她问。
太子摇头:“不能完全控制。只能暗示。就像那个宫女,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那些话。”
慕容辞后背发凉。
所以这宫里,有多少人是被暗示的?
有多少人,在不知不觉中成了棋子?
“别想了。”太子说,“想多了容易疯。”
慕容辞收回目光,看着他。
“那你呢?你被他控制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太子沉默了片刻。
“像做梦。”他说,“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控制不了自己。”
慕容辞看着他。
那张脸冷峻依旧,眼神却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忽然有些心软。
“走吧,”她说,“回去换衣服。湿成这样,快冻死了。”
太子点头。
两人并肩往前走。
走到岔路口,太子忽然停下脚步。
“慕容辞。”
“嗯?”
他转过身,看着她。
“今天的事,谢谢你。”
慕容辞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你没被他控制。”太子说,“你是唯一一个,他说了不算的人。”
慕容辞沉默了片刻。
然后笑了。
“那当然。”她转身往前走,声音飘回来,“毕竟我是变数。”
——
回到淑宁宫,青雀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看见慕容辞湿透的衣裳,她愣了一下,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递上干毛巾。
慕容辞接过毛巾,擦着头发。
“青雀。”
“奴婢在。”
“那个‘读者’,你召他的时候,用的是什么?”
青雀的手顿了顿。
“禁术。”
“什么禁术?”
青雀沉默了片刻。
“血祭。”
慕容辞的手停住了。
“用血?”
青雀点头。
慕容辞盯着她。
“用谁的血?”
青雀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那双眼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我自己的。”她说,“但不止我的。”
慕容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还有谁的?”
青雀沉默了很久。
久到慕容辞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听见青雀说:
“还有我妹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