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妹妹的血

慕容辞盯着青雀，半天没说话。

血祭。

用自己的血，用妹妹的血。

召来一个魔鬼。

“你疯了？”她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青雀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是。我疯了。”她说，“三年前，我妹妹被关进南国天牢，每天有人告诉我，她快死了，她快饿死了，她快被人糟蹋了。我能怎么办？”

慕容辞沉默了。

她上辈子没有妹妹，但她有父母。

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诉她，你爸妈快死了，只有一种办法能救——

她会用吗？

她不知道。

“那个人告诉你，用血祭能救你妹妹？”她问。

青雀点头。

“他怎么说的？”

青雀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

“他说，用两个人的血，念一段咒语，就能召来一个能改变一切的人。那个人会帮我救出妹妹。”

慕容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召来一个能改变一切的人”——说的是她自己？

“你召的是我？”她问。

青雀睁开眼，看着她。

“我不知道。”她说，“我以为召来的是救星。结果召来的是……”

她没说完。

但慕容辞知道她想说什么。

魔鬼。

那个“读者”，才是她召来的。

那自己是什么？

附赠品？

“咒语是什么？”她问。

青雀摇头：“我忘了。”

“忘了？”

“真的忘了。”青雀说，“念完就忘了。只记得是用血写的，写在纸上，烧掉。”

慕容辞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穿越那天。

加班，猝死，眼前一黑。

然后醒来就在龙床上。

中间发生了什么？

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那南宫絮呢？”她问，“你妹妹现在在哪儿？”

青雀的眼神暗了暗。

“不知道。”

“不知道？”

“她用血祭之后，就消失了。”青雀说，“南国说她还活着，但再也不让我见她。我只知道她还活着，仅此而已。”

慕容辞盯着她。

那双眼里有泪光，但没掉下来。

忍了三年了。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找她？”

青雀点头。

慕容辞沉默了片刻。

“行。”

青雀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行。”慕容辞站起来，“反正我也要查那个‘读者’，顺带帮你找妹妹。多一个人多一条线索。”

青雀看着她，眼眶红了。

“谢谢。”

慕容辞摆摆手：“先别谢。不一定能找到。”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月光清冷，无声无息。

她忽然想起太子说的话：你是唯一一个，他说了不算的人。

那如果她去找南宫絮，那个“读者”会怎么做？

阻止她？

还是——给她加戏？

她转过身，看着青雀。

“青雀。”

“嗯？”

“那个‘读者’，有没有对你说过，我是什么？”

青雀想了想。

“他说过一句话。”

“什么？”

“他说——”青雀顿了顿，“你是他最想要的棋子。”

慕容辞愣住了。

最想要的棋子？

不是变数吗？

怎么又成棋子了？

她脑子转得飞快。

太子说她是变数，不在计划里。

“读者”说她是棋子，最想要的那种。

谁说的是真的？

还是——都是真的，只是角度不同？

她揉了揉眉心。

头疼。

上辈子开会都没这么头疼。

“行了，”她说，“你下去吧。我想想。”

青雀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慕容辞忽然开口：

“青雀。”

青雀推开门：“娘娘还有何吩咐？”

慕容辞看着她。

“你信我吗？”

青雀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苦涩，一点释然。

“不信。”她说，“但我没得选。”

门关上了。

慕容辞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良久，她也笑了。

“好巧。”她自言自语，“我也没得选。”

——

第二天一早，慕容辞被一阵喧哗吵醒。

她坐起来，皱眉：“怎么了？”

青雀推门进来，脸色发白。

“娘娘，皇后娘娘来了。”

慕容辞愣了一下。

沈皇后？

来干嘛？

她还没来得及想，门外已经传来脚步声。

沈皇后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一群宫女太监，阵仗大得像来抄家。

“淑妃，本宫来看看你。”

慕容辞披上外袍，下床行礼：“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沈皇后摆摆手：“起来吧。”

她环顾四周，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这屋子不错。”她说，“就是太小了点。要不要本宫给你换个大的？”

慕容辞心里警铃大作。

换大的？

翻译过来就是：搬到离皇上远的地方去？

她笑着回答：“多谢娘娘美意。臣妾住这儿挺好，不劳娘娘费心。”

沈皇后挑眉。

“是吗？”她走到桌边，坐下，“那本宫就不勉强了。”

她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慕容辞站在一旁，心里在盘算。

沈皇后亲自来，肯定不是喝茶的。

那她想干什么？

“淑妃，”沈皇后放下茶盏，“本宫问你一句话。”

“娘娘请说。”

“你跟太子，到底是什么关系？”

慕容辞心头一跳。

果然。

“回娘娘，臣妾与太子殿下并无私交。”

“是吗？”沈皇后笑了，“那怎么本宫听说，昨儿个御花园的事之后，太子亲自送你回来的？”

慕容辞心里骂了一句。

消息传得真快。

“娘娘明鉴，”她说，“太子殿下奉陛下之命照看臣妾安危，送一程也是应该的。”

沈皇后盯着她，眼神像刀子。

“淑妃，你知道本宫最讨厌什么吗？”

“臣妾不知。”

“本宫最讨厌的，就是嘴硬的人。”

她站起身，走到慕容辞面前。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慕容辞能看清她眼角的细纹。

“淑妃，本宫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实话，本宫或许能饶你一命。”

慕容辞看着她。

那双眼里，有杀意。

是真的想杀她。

但她不能认。

认了就是死。

“娘娘，”她抬起头，迎上那道目光，“臣妾说的，句句属实。”

沈皇后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慕容辞以为她要动手了。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比刀子还冷。

“好，好。”她转身往外走，“既然你这么嘴硬，那本宫就看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对了，本宫听说，你身边那个宫女，叫阿青的——”

慕容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怎么了？”

沈皇后回过头，笑容诡异。

“她有个妹妹，叫南宫絮。南国人。”

慕容辞浑身的血都凉了。

沈皇后看着她惊愕的表情，笑意更深了。

“淑妃，你知道本宫是怎么知道的吗？”

慕容辞没说话。

沈皇后走近一步，压低声音：

“是一个人说给本宫听的。那个人说，只要本宫拿这件事做文章，就能扳倒你。”

慕容辞的脑子轰的一声。

那个人——

又是那个“读者”。

沈皇后直起身，笑得花枝乱颤。

“淑妃，你猜，那个人是谁？”

慕容辞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我不知道。但我猜，娘娘也不知道。”

沈皇后的笑容僵住了。

“你什么意思？”

“臣妾的意思是——”慕容辞看着她，“那个人告诉娘娘这件事，是想借娘娘的手除掉臣妾。但娘娘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要借娘娘的手？”

沈皇后沉默了。

慕容辞继续说：“因为他自己动不了手。他只能让别人动手。娘娘，您在他眼里，不过是一把刀而已。”

沈皇后的脸色变了。

慕容辞看着她，心里在赌。

赌沈皇后还有一点理智。

赌她不想被人当刀使。

沈皇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不是冷笑，不是狞笑，而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笑。

“淑妃，你胆子不小。”

慕容辞没说话。

沈皇后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侧过头：

“本宫今日不动你。但你记住——那个人还会找别人。下一次，未必有这么好运。”

她消失在门外。

慕容辞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直到青雀跑进来，抓住她的胳膊。

“娘娘！她知道了！她知道了！”

慕容辞看着她苍白的脸，忽然笑了。

“怕什么？”

青雀愣住了。

“她知道了又怎样？”慕容辞说，“她只是知道。她又没有证据。”

青雀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慕容辞拍拍她的手。

“去，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

“查查那个告诉皇后的人。”慕容辞说，“皇后说‘一个人’告诉她的。那个人肯定在宫里。找出来。”

青雀点头，转身跑出去。

慕容辞走回床边，坐下。

她盯着窗外，脑子里在飞快地转。

那个“读者”，开始动手了。

先是宫女，再是皇后。

下一步是谁？

太子？

还是老皇帝？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不能再被动挨打了。

得主动出击。

——

夜幕降临。

慕容辞换上夜行衣，掀开床边的地砖，钻进密道。

地道尽头，烛光明亮。

太子坐在桌边，脸色不太好看。

“你知道了？”慕容辞问。

太子点头。

“皇后的事？”

“不止。”太子看着她，“南宫絮的事，我也知道了。”

慕容辞挑眉。

“你怎么知道的？”

太子沉默了片刻。

“是‘他’告诉我的。”

慕容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读者’？”

太子点头。

“他说什么？”

太子看着她，眼神复杂。

“他说，南宫絮不在南国。”

慕容辞愣住了。

“什么？”

“他说，南宫絮从一开始就不在南国。”太子一字一句地说，“她在天机阁。”

慕容辞浑身的血都凉了。

天机阁。

那个老皇帝让她找的地方。

那个太子说藏在暗处操控朝堂三十年的地方。

南宫絮在那儿？

“为什么？”她问。

太子摇头。

“他没说。他只说，如果你想救她，就去天机阁。”

慕容辞沉默了。

她想起青雀说的那些话。

用血祭召来魔鬼。

妹妹消失。

三年。

如果南宫絮一直在天机阁——

那青雀这三年，是在为谁卖命？

她抬起头，看着太子。

“那个‘读者’，还说了什么？”

太子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出一句话：

“他说，南宫絮不是人。”

慕容辞愣住了。

“什么意思？”

太子深吸一口气。

“他说，南宫絮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