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太子说他爹不是人
慕容辞一夜没睡。
不是不想睡,是不敢睡。
那个声音说在她心里。
那个声音说自己是她。
那个声音说——去找南宫絮,她在你想不到的地方。
慕容辞翻了个身,盯着床帐。
她想起青雀说的话:南宫絮在你身体里。
如果青雀说的是真的,那“读者”说的“你想不到的地方”——
不就是她自己的身体吗?
可她在自己身体里,怎么找?
难道要把自己切开?
慕容辞揉了揉眉心。
头疼。
上辈子写PPT都没这么头疼。
“娘娘。”青雀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太子派人来了。”
慕容辞坐起来。
“什么事?”
“说今晚密道见。”
慕容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密道。
太子。
她想起那个声音说的话:你得到了我得不到的东西。
如果那个声音真的是她分裂出来的另一面——
那他说的“得不到的东西”,就是太子?
慕容辞沉默了片刻。
“知道了。”
——
夜幕降临。
慕容辞换上夜行衣,掀开床边的地砖,钻进密道。
地道尽头,烛光明亮。
太子坐在桌边,脸色不太好看。
“你来了。”
慕容辞坐下,盯着他。
“出什么事了?”
太子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出一句话:
“我查到了天机阁的线索。”
慕容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天机阁。
那个老皇帝让她找的地方。
那个太子说藏在暗处操控朝堂三十年的地方。
“在哪儿?”她问。
太子看着她,目光幽深。
“在宫里。”
慕容辞愣住了。
“宫里?”
“对。”太子说,“天机阁的入口,就在皇宫底下。”
慕容辞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皇宫底下?
那岂不是说——
这三十年来,天机阁的人一直躲在她们脚底下?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
太子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羊皮卷,铺在桌上。
慕容辞低头看去。
那是一张地图。皇宫的地图。
但上面画着一些她没见过的东西——密道,暗室,还有一条蜿蜒向下的线。
“这是什么?”
“皇宫的地下结构。”太子说,“我查了三年,终于找到了。”
慕容辞盯着那张图。
那条线一直往下,往下,最后消失在皇宫正殿的下方。
“正殿底下?”她问。
太子点头。
“正殿底下三十丈,有一座地宫。那就是天机阁。”
慕容辞沉默了。
正殿。
那是皇帝上朝的地方。
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人从上面走过。
谁能想到,脚底下三十丈,藏着另一个世界?
“你进去过吗?”她问。
太子摇头。
“没有。进不去。”
“为什么?”
“因为有机关。”太子说,“需要三把钥匙才能打开。”
慕容辞挑眉。
“三把?”
“对。”太子看着她,“一把在父皇手里,一把在二皇子手里,还有一把——”
他顿了顿。
“还有一把在哪儿?”
太子看着她,目光复杂。
“在淑宁宫。”
慕容辞愣住了。
淑宁宫?
她的寝宫?
“你说什么?”
“淑宁宫底下,有一条密道。”太子说,“那条密道的尽头,有一扇门。那扇门,就是天机阁的入口之一。”
慕容辞的脑子嗡嗡的。
她每天睡在淑宁宫里,脚下就藏着天机阁的门?
“那钥匙呢?”她问。
太子摇头。
“不知道。可能在淑宁宫的某个地方。”
慕容辞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站起来。
“走。”
太子愣了一下。
“去哪儿?”
“淑宁宫。”慕容辞说,“找钥匙。”
——
两人从密道返回淑宁宫。
慕容辞把青雀叫起来。
青雀听完,脸色变了。
“淑宁宫底下有天机阁的门?”
“对。”慕容辞说,“你知道在哪儿吗?”
青雀想了想。
“奴婢入宫三年,从未听说过。”
慕容辞看着她。
“那你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地方?比如地板下面有空的声音?比如墙壁后面有风?”
青雀皱着眉头想了很久。
忽然,她眼睛亮了。
“娘娘,偏殿后面有一口枯井。”
慕容辞心头一跳。
“枯井?”
“对。”青雀说,“那口井早就干了,但奴婢有一次路过,听见井里有声音。”
“什么声音?”
“像是……风声。”青雀说,“很细,很轻,像有人在底下呼吸。”
慕容辞和太子对视一眼。
“走。”
——
偏殿后面,果然有一口枯井。
井口被一块大石头盖着,石头上长满了青苔。
太子伸手推了推,石头纹丝不动。
“太重了。”他说,“得找人帮忙。”
慕容辞蹲下来,仔细观察那块石头。
石头边缘有一圈细小的缝隙,像是经常被人移动过。
她伸手摸了摸缝隙里的泥土。
是湿的。
“有人来过。”她说,“最近几天。”
太子脸色变了。
“天机阁的人?”
慕容辞站起来。
“不知道。但至少说明,这口井能打开。”
她看着那块石头,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上辈子在公司里,她见过太多“打不开的门”。
有的需要密码,有的需要指纹,有的需要人脸识别。
但所有的门,都有一个共同点——
总有人能打开。
“找绳子。”她说,“我们把它撬开。”
——
半个时辰后,石头被撬开了。
井口黑洞洞的,深不见底。
太子点了一盏油灯,用绳子吊着放下去。
灯光照下去,照见井壁上有一扇门。
铁门。
锈迹斑斑,但看起来很牢固。
“有门。”太子说。
慕容辞看着他。
“下去?”
太子点头。
两人顺着绳子滑下去。
落到井底,那扇铁门就在眼前。
门上刻着三个字:
天机阁。
慕容辞伸手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锁着的。”她说。
太子凑近看了看。
门上有一个凹槽,形状很奇怪。
像是一把钥匙的形状。
但又不是普通的钥匙。
是一个——
慕容辞盯着那个凹槽,忽然愣住了。
那个形状,她见过。
在哪儿?
她脑子飞快地转着。
忽然,她想起来了。
在老皇帝给她的那个密诏里。
那个密诏的封泥,就是这个形状。
“钥匙在父皇手里。”她说。
太子看着她。
“你确定?”
慕容辞点头。
“我见过。他给我密诏的时候,封泥就是这个形状。”
太子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
“那另外两把呢?”
慕容辞想了想。
“一把在二皇子手里。还有一把——”
她顿了顿。
“还有一把在哪儿?”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在我这儿。”
慕容辞浑身一僵。
她转过身。
井口上方,站着一个人。
月光从井口照下来,照在那个人脸上。
是青雀。
但又不是青雀。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但眼神完全不一样。
那双眼里,有光。
一种诡异的、幽蓝的光。
“你是谁?”慕容辞问。
那个人笑了。
那笑容和青雀完全不一样。
是冰冷的,是陌生的,是——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
“我是你一直在找的人。”她说。
慕容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南宫絮?”
那个人点头。
“对。”
慕容辞盯着她。
“你在青雀身体里?”
南宫絮笑了。
“不。我在你身体里。青雀的身体,只是我的容器。”
慕容辞愣住了。
“什么?”
南宫絮从井口跳下来,轻飘飘地落在井底。
她走到慕容辞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那只手冰凉刺骨。
“姐姐,”她说,“你不记得我了?”
慕容辞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里,幽蓝的光在跳动。
“你叫我什么?”
“姐姐。”南宫絮笑了,“我们是亲姐妹。你忘了?”
慕容辞的脑子轰的一声。
亲姐妹?
她和南宫絮?
那青雀是谁?
“青雀呢?”她问。
南宫絮指了指自己。
“她在这儿。”
“什么意思?”
“意思是——”南宫絮笑了,“青雀是我,我也是青雀。我们是同一个人。”
慕容辞彻底懵了。
“你们不是两个人吗?”
南宫絮摇头。
“不是。我们是三个。”
三个。
又是三个。
“哪三个?”她问。
南宫絮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你,我,还有青雀。”
慕容辞沉默了。
她想起青雀说的话:我负责身体,你负责记忆。
如果青雀是身体,她是记忆——
那南宫絮是什么?
“你是什么?”她问。
南宫絮笑了。
那笑容在幽蓝的光里显得格外诡异。
“我是血。”
慕容辞愣住了。
“血?”
“对。”南宫絮说,“血祭那天,我把自己分成了三份——身体给了青雀,记忆给了你,血给了我。”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我就是那杯血。”
慕容辞盯着她。
“那‘读者’呢?”
南宫絮的笑容更深了。
“‘读者’也是我。”
慕容辞的脑子彻底乱了。
“你是南宫絮,也是‘读者’?”
“对。”南宫絮说,“我是你分裂出来的那一部分——最黑暗的那一部分。”
慕容辞沉默了。
她想起那个声音说的话:我是你。
原来是真的。
“那你为什么要害太子?”她问。
南宫絮看着她,目光幽深。
“因为我恨他。”
“为什么?”
“因为他抢走了你。”
慕容辞愣住了。
“什么?”
南宫絮往前走了一步。
“姐姐,你知道吗?从小到大,你都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们相依为命,我为你活,你为我死。”
她顿了顿,声音发颤:
“可你遇见他之后,就变了。你眼里只有他,再也没有我。”
慕容辞看着她。
那张脸是青雀的脸,但眼神是陌生的。
是疯狂的。
是孤独的。
“所以你召来了‘读者’?”她问。
南宫絮点头。
“对。我想让你回来。我想让你只看着我一个人。”
慕容辞沉默了。
她忽然有点理解南宫絮了。
那种被抛弃的感觉,她上辈子也有过。
加班到深夜,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街上,看着别人成双成对。
那种孤独,能逼疯一个人。
“那现在呢?”她问,“你想干什么?”
南宫絮看着她,目光里忽然多了一点什么。
是期待?
是渴望?
还是别的什么?
“我想让你选。”她说。
“选什么?”
南宫絮笑了。
“选他,还是选我?”
慕容辞愣住了。
她转过身,看向太子。
太子站在井壁边,一直没有说话。
月光照在他脸上,冷峻依旧。
她想起他说的话:不管你是谁,我都信你。
她想起他握着她的手时,那只手温热有力。
她想起他说“第37章我不会让你死”的时候,眼神里的认真。
她转过头,看向南宫絮。
那张脸是青雀的脸,但眼神是疯狂的。
是孤独的。
是渴望被爱的。
慕容辞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我选——”
话没说完,井口上方忽然传来一阵巨响。
碎石滚落,尘土飞扬。
一个人影从井口跳下来。
是老皇帝。
他穿着一身夜行衣,手里拿着一把剑。
剑尖指着南宫絮。
“妖孽,”他说,“你终于现身了。”
南宫絮看着他,笑了。
“父皇。”
慕容辞愣住了。
父皇?
南宫絮叫老皇帝父皇?
老皇帝盯着南宫絮,眼神复杂。
“絮儿,”他说,“三年了。”
南宫絮点头。
“三年了。”
慕容辞看看老皇帝,又看看南宫絮。
“你们认识?”
老皇帝看着她,叹了口气。
“辞儿,她是你的亲妹妹。也是朕的——女儿。”
慕容辞的脑子轰的一声。
南宫絮是老皇帝的女儿?
那她呢?
她是谁?
老皇帝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歉意。
“你是朕的女儿。絮儿也是。你们是双胞胎。”
慕容辞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是公主?
不是细作?
不是穿越者?
是公主?
“那青雀呢?”她问。
老皇帝沉默了片刻。
“青雀是你的替身。”
慕容辞愣住了。
“替身?”
“对。”老皇帝说,“你出生的时候,被人下了诅咒。活不过二十岁。朕找了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女孩,让她替你活着。”
他顿了顿,看向南宫絮。
“絮儿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慕容辞沉默了。
她想起青雀说的话:我负责身体,你负责记忆。
原来是这样。
青雀是她的替身。
替她活着。
替她承受一切。
“那血祭呢?”她问。
南宫絮开口了:
“血祭是我做的。我想把你召回来。”
慕容辞看着她。
“召回来?”
“对。”南宫絮说,“你十八岁那年,被人害死了。我用血祭,把你的魂魄召回来。”
慕容辞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所以她是死了,又被召回来的?
那她上辈子的记忆是怎么回事?
加班?猝死?互联网大厂?
那些都是假的?
“那些记忆呢?”她问,“我上辈子的记忆?”
南宫絮笑了。
“那是我编的。”
慕容辞愣住了。
“编的?”
“对。”南宫絮说,“我怕你接受不了真相,就给你编了一个世界。让你以为自己是从现代穿越来的。”
慕容辞沉默了。
她想起那些年加过的班,开过的会,写过的PPT。
都是假的?
都是编的?
“那太子呢?”她问,“太子是谁?”
南宫絮看向太子。
太子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很久。
然后太子开口了:
“我是你写的。”
慕容辞愣住了。
“什么?”
太子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温热有力。
“我是你写的。”他说,“你小时候,喜欢写故事。你写了一本《东宫惊变》,主角叫裴衍。”
慕容辞盯着他的眼睛。
“那是我写的?”
太子点头。
“对。你写的。”
慕容辞的脑子彻底乱了。
她是公主。
她写了一个故事。
故事里的人,活了过来。
站在她面前。
握着她的手。
说“不管你是谁,我都信你”。
她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下来了。
“所以,”她说,“我谁都不是?”
太子看着她。
“你是你。”
慕容辞抬起头。
“什么?”
太子把她拉进怀里。
那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你是你。”他说,“不管有多少身份,多少记忆,多少名字——你就是你。”
慕容辞埋在他怀里,眼泪止不住地流。
井口上方,月光清冷。
南宫絮站在一旁,看着他们。
她的眼里,幽蓝的光在跳动。
有羡慕。
有嫉妒。
也有——
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