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工具人阿青的真心话
慕容辞从太子怀里抬起头，擦了擦眼泪。
井底很暗，只有太子手里那盏油灯的光。
青雀——不，南宫絮——还站在不远处，幽蓝的目光盯着他们。
但那双眼睛，忽然变了。
幽蓝的光褪去，变成了黑色。
熟悉的黑色。
“娘娘。”青雀开口，声音沙哑。
慕容辞愣住了。
“青雀？”
青雀点头。
“是我。”
慕容辞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才还是南宫絮，现在又变回青雀了？
“她走了？”她问。
青雀摇头。
“没有。她在休息。”
慕容辞沉默了。
她想起青雀说过的话：我负责身体，你负责记忆。
现在又多了一个——南宫絮负责血。
三个人，挤在一具身体里。
“你……”慕容辞张了张嘴，“你一直都这样？”
青雀笑了。
那笑容苦涩得像黄连。
“三年了。”
慕容辞看着她，忽然问：
“青雀，你是谁？”
青雀愣了一下。
“我是青雀。”
“我知道。”慕容辞说，“我是问——你从哪里来？你的家人呢？你的过去呢？”
青雀沉默了。
老皇帝站在一旁，脸色复杂。
“辞儿，”他开口，“她的事，朕知道。”
慕容辞看向他。
“她是谁？”
老皇帝叹了口气。
“她是朕从南国买来的。”
慕容辞愣住了。
“买来的？”
“对。”老皇帝说，“二十年前，朕需要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女孩。南国有人卖孩子，朕就买了。”
慕容辞的脑子嗡嗡的。
买来的。
青雀是被买来的。
“多少钱？”她问。
老皇帝沉默了片刻。
“五十两。”
慕容辞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五十两。
买一个人。
买一条命。
她转过头，看向青雀。
青雀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青雀。”她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冰凉，微微发抖。
“你恨我吗？”慕容辞问。
青雀抬起头。
月光从井口照下来，照在她脸上。
那张脸上，没有恨。
只有疲惫。
“娘娘，”她说，“我不恨您。”
“为什么？”
“因为您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把我当人看的人。”
慕容辞愣住了。
青雀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叫我‘替身’。”她说，“他们告诉我，我活着就是为了替您死。我不是人，我只是一个工具。”
她顿了顿，声音发颤：
“只有您，叫我‘青雀’。”
慕容辞的眼眶红了。
“那你的家人呢？”她问，“你没有家人吗？”
青雀摇头。
“没有。我是孤儿。”
慕容辞沉默了。
她想起青雀之前说过的话：我妹妹被南国扣为人质。
“那妹妹呢？”她问，“你说的那个妹妹？”
青雀的眼神暗了暗。
“那不是我的妹妹。”
慕容辞愣住了。
“什么？”
青雀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那是您的妹妹。”
慕容辞的脑子轰的一声。
她的妹妹？
南宫絮？
“可你之前说——”
“我之前骗您的。”青雀打断她，“因为我不想让您知道真相。”
慕容辞盯着她。
“什么真相？”
青雀沉默了很久。
久到慕容辞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开口了：
“您的妹妹，南宫絮，三年前就死了。”
慕容辞愣住了。
“什么？”
“血祭那天，她用自己的血，把您召回来。”青雀说，“她死了。死在我怀里。”
慕容辞的腿一软，差点跌倒。
太子扶住她。
“那刚才那个人是谁？”她问。
青雀看着她，目光复杂。
“那是她的血。”
慕容辞的脑子乱成一团。
血？
只是血？
“那她为什么叫我姐姐？”她问。
青雀叹了口气。
“因为她把自己的一部分，留在了您身体里。那一部分，有她的记忆，有她的感情，有她对您的爱。”
慕容辞沉默了。
她想起南宫絮说的那些话：从小到大，你都是我唯一的亲人。
那是真的。
不是假的。
“那‘读者’呢？”她问。
青雀的眼神闪了闪。
“‘读者’是我。”
慕容辞愣住了。
“你？”
“对。”青雀说，“我用血祭的时候，把自己也分出了一部分。那一部分，成了‘读者’。”
慕容辞彻底懵了。
所以——
青雀是“读者”？
那个一直在暗中看着她们的人？
那个告诉太子她是细作的人？
那个借皇后的手想害她的人？
都是青雀？
“为什么？”她问。
青雀低下头。
“因为我嫉妒。”
慕容辞看着她。
“嫉妒什么？”
青雀抬起头，眼眶红了。
“嫉妒您。”
慕容辞愣住了。
“您什么都有。”青雀说，“有身份，有记忆，有太子。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是一个替身，一个工具，一个连名字都是借来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发颤：
“我想让您尝尝我的滋味。”
慕容辞沉默了。
她忽然有点理解青雀了。
那种什么都没有的感觉，她上辈子也有过。
加班到深夜，看着别人下班回家，自己却连个等自己的人都没有。
那种空，能吞掉一个人。
“那现在呢？”她问，“你还嫉妒吗？”
青雀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点释然。
“不了。”
“为什么？”
“因为您刚才问我，恨不恨您。”青雀说，“您第一次，把我当人看。”
慕容辞的眼眶又红了。
她伸出手，把青雀拉进怀里。
青雀僵住了。
“娘娘……”
“别说话。”慕容辞说，“让我抱一会儿。”
青雀没动。
月光从井口照下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太子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老皇帝站在另一边，也没有说话。
井底很静。
只有呼吸声。
过了很久，慕容辞松开手。
她看着青雀。
“青雀，从今天起，你不是替身了。”
青雀愣住了。
“什么？”
“你叫青雀。”慕容辞说，“不是替身，不是工具，是人。”
青雀的眼眶红了。
“娘娘……”
“别叫娘娘。”慕容辞说，“叫姐姐。”
青雀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慕容辞笑了。
“怎么？不愿意？”
青雀摇头，眼泪掉下来。
“愿意。”
慕容辞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泪。
“行了，别哭了。丑死了。”
青雀破涕为笑。
老皇帝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
他忽然开口：
“辞儿，你知道她是谁吗？”
慕容辞看向他。
“什么意思？”
老皇帝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出一句话：
“她是你的双胞胎妹妹。”
慕容辞愣住了。
“什么？”
老皇帝看着青雀，目光里带着一丝歉意。
“朕当年买的，不是一个孩子，是两个。”
慕容辞的脑子轰的一声。
两个？
青雀也是？
“那南宫絮呢？”她问。
老皇帝叹了口气。
“南宫絮是朕给她们起的名字。一个叫青雀，一个叫南宫絮。但朕弄混了。”
慕容辞盯着他。
“弄混了？”
“对。”老皇帝说，“朕把青雀当成了你，把南宫絮当成了青雀。直到三年前，血祭之后，朕才知道真相。”
慕容辞沉默了。
她看向青雀。
青雀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青雀。”她开口。
青雀抬起头。
那张脸上，有泪痕，也有笑容。
“姐姐，”她说，“我不怪他。”
慕容辞愣住了。
“为什么？”
青雀笑了。
“因为他让我遇见了您。”
慕容辞的眼眶又红了。
她伸手，把青雀再次拉进怀里。
这一次，青雀也伸手，抱住了她。
井底，月光清冷。
但两个人的心里，却有一团火。
——
过了很久，慕容辞松开手。
她看着老皇帝。
“父皇，那天机阁呢？”
老皇帝的眼神闪了闪。
“天机阁的事，朕会告诉你们。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老皇帝看着她，目光复杂。
“因为还有一个人，你们没见。”
慕容辞愣住了。
“谁？”
老皇帝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出两个字：
“太子。”
慕容辞看向太子。
太子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一眼。
慕容辞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转过身，看着老皇帝。
“他不是太子？”
老皇帝摇头。
“他不是。”
慕容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他是谁？”
老皇帝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他是你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