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三年之约有点短

慕容辞抱着太子，血染透了她的凤袍。

那个和太子长得一模一样的黑衣人站在井底，月光照在他脸上，像照着一面镜子。

“你——”慕容辞的声音在发抖。

黑衣人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倒在血泊里的太子，眼神复杂。

那眼神里有恨，有痛，有释然，也有——

疲惫。

像是走了一辈子路，终于走到终点的那种疲惫。

“他是你什么人？”慕容辞问。

黑衣人终于开口：“弟弟。”

慕容辞愣住了。

“亲弟弟？”

“亲弟弟。”黑衣人说，“我是他哥，谢玉衡。”

慕容辞的脑子嗡的一声。

谢玉衡。

阿青提醒过她的人。

天机阁的人。

“你杀他？”慕容辞盯着他，“你杀你亲弟弟？”

谢玉衡没回答。

他只是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太子的鼻息。

慕容辞想推开他，但肩膀上的伤让她使不上力。

“还有气。”谢玉衡说。

慕容辞愣住了。

谢玉衡站起来，收起剑。

“他穿了软甲。”他说，“我那一剑，刺不进去。”

慕容辞低头看向太子的胸口。

血还在流，但仔细看，确实是从肩膀和腿上的箭伤流出来的。胸口的剑伤，只是衣服破了，露出来的是一层金丝软甲。

“那你——”

“我故意的。”谢玉衡打断她，“我要让他死一次，又不真死。”

慕容辞盯着他：“为什么？”

谢玉衡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太子，眼神里那种复杂的情绪又浮上来。

“告诉他，”他说，“我欠他的，还清了。”

然后他转身，沿着井壁攀了上去。

慕容辞想追，但怀里还抱着太子。

等她再抬头，井口已经空了。

月光照下来，照在太子脸上。

他的眉头皱了皱。

“辞辞……”

慕容辞低下头，看见他睁开了眼。

那双眼里，有光。

虚弱的光，但还在。

“你没死？”慕容辞的声音在抖。

太子咳了一声，吐出一口血沫。

“死不了。”他说，“我穿了软甲。”

“我知道。”慕容辞说，“你哥说的。”

太子愣住了。

“哥？”

慕容辞点点头。

“谢玉衡。”她说，“他让我告诉你，他欠你的，还清了。”

太子沉默了。

月光照在他脸上，冷峻依旧。

但那双眼里的光，暗了暗。

半个时辰后，密道里。

慕容辞给太子包扎伤口。箭伤不轻，但都不在要害。肩膀上的那一箭，差一点就射穿动脉。

“你哥想杀你？”她问。

太子靠在密道壁上，脸色苍白。

“不是想杀我。”他说，“是想让我死一次。”

“有区别？”

“有。”太子说，“死一次，和真死，不一样。”

慕容辞看着他，等他解释。

太子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谢玉衡是我亲哥。我们长得一模一样。三年前，父皇立太子那天，他失踪了。”

慕容辞想起大纲里写的。

她写的那个大纲里，谢玉衡是天机阁少主，太子是被抱养的替身。

但现在老皇帝说，这个世界是她写的。

那真相到底是什么？

“他为什么失踪？”她问。

太子看着她，眼神复杂。

“因为天机阁。”

慕容辞心跳漏了一拍。

“天机阁选了他，没选我。”太子说，“他以为是自己不够好，所以天机阁才要他去。但其实——”

他顿了顿。

“其实什么？”

“其实是因为我是替身。”太子说，“我不是父皇亲生的。我是从外面抱来的。天机阁要的是真龙血脉，不是我这种冒牌货。”

慕容辞沉默了。

这是她写的吗？

她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自己写过一个叫《东宫惊变》的故事，写了三十五章。但具体写了什么，她已经想不起来了。

就像一场梦，醒来只记得几个画面。

“那他为什么回来？”她问，“为什么要让你死一次？”

太子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

“因为他恨我。”

慕容辞愣住了。

“恨你？”

“对。”太子说，“恨我抢了他的位置。恨我成了太子。恨我叫了三年的父皇，叫了三年的母后。那些本该是他的。”

慕容辞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他也爱我。”太子继续说，“所以他下不了手。他只能让我死一次，又不真死。这样，他对自己说，我死了，他报仇了。但第二天，我又活过来了。他就不用真的失去我这个弟弟。”

慕容辞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谢玉衡，那个站在井底的黑衣人。

他的眼神，她懂了。

那是一种被撕裂的眼神。

一半是恨，一半是爱。

恨是真的，爱也是真的。

所以那一剑，刺得下去，又刺不进去。

“他会再回来吗？”慕容辞问。

太子摇头。

“不知道。”

慕容辞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说他欠你的还清了。他欠你什么？”

太子低下头。

月光照在他脸上，慕容辞看见他的眼眶红了。

“三年前，”他说，“他走的那天晚上，我追出去，想拦住他。他推开我，我摔在地上，头磕破了。他以为我死了。”

慕容辞愣住了。

“所以他今天来，是想看看你死的样子？”

“对。”太子说，“他想让自己恨我，恨到能亲手杀我。但他发现，他做不到。所以他用那一剑告诉自己——你死了，你死了，你死了。然后明天，他醒来，我就真的死了。”

他顿了顿。

“但我知道，他没睡着。”

慕容辞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太子抬起头，看着她。

“因为如果是我，我也睡不着。”

慕容辞的眼眶红了。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冷得像冰。

“裴衍。”她开口。

“嗯？”

“你不是冒牌货。”

太子看着她。

“天机阁不要你，是他们瞎了眼。”慕容辞说，“父皇选了你，是因为他知道，你比任何人都适合这个位置。母后疼你，是因为她把你当亲生儿子。谢玉衡恨你，是因为他嫉妒你——嫉妒你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但你凭什么不能得到？”

她一字一句地说：

“你是裴衍。不是谁的替身。不是谁的影子。你是你自己。”

太子看着她，那双眼里，光越来越亮。

“辞辞。”他开口。

“嗯？”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为什么让我心动？”

慕容辞愣了一下。

“为什么？”

太子笑了。

“因为每次我觉得自己一文不值的时候，你都会告诉我，我值得。”

慕容辞的脸红了。

“少来。”她别过头，“我只是说实话。”

太子伸手，把她的脸扳回来。

月光下，他的眼睛近在咫尺。

那双眼里，有光。

不是算计的光。

不是试探的光。

是真的光。

是心疼，是珍惜，是——

爱。

“辞辞。”他开口。

“嗯？”

“我知道你终究要回现代。”

慕容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也知道，这个世界，是你写的。”

慕容辞看着他。

“但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太子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至少这三年，能不能只看着我？”

慕容辞愣住了。

三年。

他说三年。

为什么是三年？

因为她写的那本书，只写了三十五章？

因为三年后，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她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冷峻依旧。

但那双眼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是害怕。

是害怕失去。

是害怕她真的会走。

她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

“裴衍。”她说。

“嗯？”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太子点头。

“穿越来的。现代人。写书的。”

“那你知不知道，现代人谈恋爱，不讲三年。”

太子愣了一下。

“讲什么？”

慕容辞凑近他，一字一句地说：

“讲一辈子。”

太子的眼睛亮了。

“你愿意？”

慕容辞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脸，是那么好看。

她写的。

真的是她写的。

每一个弧度，每一个线条，都是她设计的。

但这一刻，他看着她的眼神，不是她设计的。

是真的。

是真的想看她。

是真的舍不得她。

是真的怕她走。

“我愿意。”她说。

太子笑了。

那笑容，她也没设计过。

是真心的笑。

是开心的笑。

是——

爱的笑。

他伸手，把她拥进怀里。

慕容辞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一下，又一下。

活着。

真好。

“裴衍。”她闷闷地开口。

“嗯？”

“我答应你三年。”

太子低头看着她。

“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慕容辞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里，有狡黠的光。

“别让我死在你的算计里。”

太子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我答应你。”

慕容辞满意地点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

太子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辞辞。”

“嗯？”

“你刚才说，现代人谈恋爱，讲一辈子。”

慕容辞点头。

“那你知不知道，古代人谈恋爱，讲什么？”

慕容辞愣了一下。

“什么？”

太子笑了。

“讲生生世世。”

慕容辞的脸又红了。

“少来。”她别过头，“你这是抄袭。”

太子把她拥得更紧。

“不是抄袭。”他说，“是真心。”

月光从密道的缝隙里照进来。

照在两个人身上。

一个穿越来的现代人。

一个纸片人。

一个写了这本书的人。

一个活在这本书里的人。

他们抱在一起，像两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家。

远处，传来更鼓声。

三更了。

“辞辞。”太子开口。

“嗯？”

“你真的愿意留下？”

慕容辞沉默了一会儿。

她想起那个世界。

那个加班的深夜。

那个猝死的瞬间。

那个她写了三十五章的小说。

那个把她召回来的青雀。

那个告诉她真相的老皇帝。

那个刺了太子一剑的谢玉衡。

还有——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

那里，还什么都没有。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生长。

“裴衍。”她开口。

“嗯？”

“你信命吗？”

太子想了想。

“以前不信。”

“现在呢？”

“现在——”他看着她，“信了。”

慕容辞笑了。

“为什么？”

“因为如果是命，让我遇见你。”

慕容辞的眼眶又红了。

她靠在他胸口，轻轻地说：

“那我也信了。”

月光照下来。

密道里，两个人，一颗心。

远处，更鼓声又响起来。

四更了。

天亮之前，还有两个时辰。

这两个时辰，只属于他们。

慕容辞闭上眼睛。

耳边，是他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一下，又一下。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

那句话，是她写在书里的。

写给太子的。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那时候写这句话，只是为了凑字数。

但现在——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侧脸，是那么好看。

“裴衍。”她开口。

“嗯？”

“那句话，是真的。”

太子愣了一下。

“哪句话？”

慕容辞笑了。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太子看着她，眼里有光。

“我知道。”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是你写的。”

慕容辞愣住了。

“我写的？”

“对。”太子说，“你写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得。”

慕容辞的眼眶红了。

“你记得？”

“记得。”太子说，“第3章，第7章，第15章，第22章，第31章，第35章。每一句。”

慕容辞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看着他。

月光下，他看着她。

像看着这辈子最珍贵的宝贝。

“辞辞。”他开口。

“嗯？”

“天亮之前，我有一句话想告诉你。”

慕容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话？”

太子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我爱你。”

不是“喜欢你”。

不是“离不开你”。

是“我爱你”。

慕容辞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也爱你。”她说。